「掉價?」
這兩個字。
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江辭的臉上。
他如今是A市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身價倍增,多少人排著隊想巴結他。
但在她嘴裡。
和他有肢體接觸,竟然成了降低她身價的行為?
江辭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距離她的裙擺,只有幾厘米。
卻像是隔著無法逾越的天塹。
「寧寧……」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
「別鬧了。」
「是不是因為這幾天太忙冷落了你?還是因為我剛才沒去接你?」
「有什麼氣,我們回家發,好不好?」
哪怕到了這一刻。
哪怕被當眾說「掉價」。
他依然在給她找台階下。
依然在試圖把這當作是她的一次「作妖」,一次需要哄的小性子。
因為他不敢信。
不敢信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會給他畫畫、會因為他生病而急哭的女孩,真的會變心。
溫寧看著他眼底那抹近乎卑微的懇求。
心如刀絞。
如果不愛,怎麼會這麼卑微?
如果不愛,那個高高在上的江總,怎麼會低頭?
可是。
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必須把這場戲演到底,把這齣精心準備的「道具」用上。
【宿主,別停!】
【拿出那條項鍊!】
【告訴他,那種廉價的東西,你根本看不上!】
【毀掉他的自尊!快!】
溫寧深吸一口氣。
她的手,伸向了手裡那個鑲滿了鑽石的手包。
「咔噠。」
手包打開。
溫寧從裡面,拎出了一條細細的鏈子。
鏈子下面,墜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在燈光的照耀下,那顆寶石閃爍著紅光。
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買的。
五萬八千八。
對於當時還在創業初期的江辭來說,是一筆巨款。
也是他給出的第一份承諾,名為「赤誠之心」。
江辭看到那條項鍊的瞬間,眼神亮了一下。
他以為她是帶在身邊,以為她還在乎。
然而。
下一秒。
溫寧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著那條鏈子。
像是捏著什麼沾了灰的垃圾。
她把它舉起來。
放在燈光下晃了晃。
和她脖子上那串價值連城的粉鑽項鍊相比。
這顆小小的紅寶石,顯得那麼黯淡,那麼寒酸。
就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在真正的皇冠面前,變成了玻璃渣。
「江辭。」
溫寧開口了。
嘴角掛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充滿譏諷的笑。
「你還記得這個嗎?」
「你說這是『赤誠之心』。」
「是啊,五萬塊錢的赤誠之心。」
她輕笑一聲。
笑聲在死寂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戴的這條項鍊,多少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顆巨大的粉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五百萬。」
「是你那條的一百倍。」
周圍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對比,太慘烈了。
也是最直白的羞辱。
江辭的臉色煞白。
他看著那條在空中晃蕩的項鍊。
那是他曾經親手給她戴上的。
那時候,她明明說很喜歡。
那時候,她明明羞紅了臉,讓他幫忙扣上。
「以前我不懂事,沒見過世面,覺得這就是好東西。」
溫寧繼續說著違心的話,每一個字都在割自己的肉。
但她的表情,必須是冷漠的,是嫌棄的。
「現在我才發現。」
「廉價的東西,就是廉價。」
「這種幾萬塊的地攤貨,戴在身上,不僅掉價,還……」
她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過敏。」
「過敏」兩個字。
徹底否定了那段過去。
把曾經的甜蜜,定義為了現在的負擔和不適。
「所以。」
溫寧的手,慢慢移向了旁邊。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堆疊得像金字塔一樣的香檳塔。
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
江辭似乎意識到了她要幹什麼。
瞳孔驟縮。
身體本能地前傾。
「溫寧!別——!」
他想衝過去阻攔。
但周敘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
那種無聲的阻隔,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還給你。」
溫寧沒有看江辭。
她看著那座搖搖欲墜的香檳塔。
手指有些僵硬。
這是一條她特意找人定做的贗品。
真的那一條,正靜靜地躺在她公寓的床頭柜上。
但江辭不知道。
在所有人眼裡,這就是她扔掉了他們的定情信物。
手指鬆開。
那條承載著少年全部愛意和初心的紅寶石項鍊(的替身)。
在重力的作用下。
墜落。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閃過最後一道微弱的紅光。
「嘩啦——!」
項鍊落入了最頂端的那個酒杯里。
激起了金色的酒花。
因為衝擊力,頂端的杯子晃動了一下,帶倒了旁邊的幾個。
「砰!砰!砰!」
幾聲脆響。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酒液飛濺。
雖然沒有整座塔倒塌那麼誇張。
但這幾聲脆響,卻像是狠狠地扇在了江辭的臉上。
那顆紅寶石。
沉入了杯底。
淹沒在金色的香檳里。
像是一滴無論如何也洗不淨的血淚。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太狠了。
這簡直是在把江辭的心掏出來,扔在地上踩爛。
江辭站在原地。
保持著想要衝過去的姿勢。
他的西裝被濺起的酒液打濕了一塊。
但他毫無知覺。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杯子。
盯著那顆沉底的紅寶石。
徹底熄滅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那種白,不是病態的白。
而是一種生命力被抽乾後的死灰。
「溫寧……」
他喃喃自語。
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你真的……」
「一點都不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