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itless總部大樓。
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裡是整座A市視野最好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宛如一道透明的屏障,將腳下的車水馬龍、萬家燈火隔絕在外。
站在這裡往下看,行人和車輛都渺小如螻蟻。
江辭站在窗前。
手裡端著一杯冰水。
指腹貼著凝結的水珠,沁入骨髓的涼。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很有節奏的三聲。
「進。」
江辭沒有回頭。
特助走了進來。
不是張安年,是江辭後來高薪挖來的資深特助,辦事極其利落,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很符合江辭現在的風格。
「江總。」
特助走到辦公桌前,微微躬身。
「查到了。」
「溫小姐兩個小時前落地,周敘去接的機。」
「目前入住在城西的一家快捷酒店,並沒有住進周家,也沒有去周敘名下的房產。」
江辭看著窗外流動的光影。
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快捷酒店?
當年的豪門千金,那個非五星級不住、非高定不穿的嬌氣包。
現在居然住快捷酒店?
是在演苦肉計嗎?
還是為了博取誰的同情?
「她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
江辭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黑色的真皮座椅,襯得他神色愈發冷厲。
特助遞上一份調查報告。
「周氏集團的財務危機已經瞞不住了。溫小姐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辦一場個人畫展。」
「策展方已經在預熱了,主題是『重生』。」
「據內部消息,畫展上會拍賣幾幅她的代表作,所得款項……應該是為了填補周家的窟窿。」
「填窟窿?」
江辭輕笑一聲。
那笑意未達眼底,只有森然的寒意。
「周敘那個爛攤子,豈是幾幅畫能填平的?」
「她還是這麼天真。」
「或者說……這麼愚蠢。」
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兄。
為了那個曾經像吸血鬼一樣壓榨她的家族。
她竟然願意把自己像商品一樣擺出來拍賣?
當年呢?
當年為了他,她連哪怕一點點的苦都不願意吃。
甚至把他的一顆真心踩得稀爛。
這種強烈的對比。
讓江辭心底那把壓抑了三年的火,瞬間燒成了燎原之勢。
那是嫉妒。
也是恨。
「通知下去。」
江辭把手裡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水花濺了出來。
「收網。」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血腥氣。
「周家正在談的那幾個續命的投資方,全部截胡。」
「銀行那邊,讓人去打招呼,催貸的力度加大。」
「我要讓周敘在三天之內,走投無路。」
特助愣了一下。
「江總,這樣會不會……逼得太緊了?」
「狗急跳牆,周家畢竟還有點底蘊……」
「底蘊?」
江辭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在絕對的資本面前,底蘊就是個笑話。」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
修長的手指交叉,搭在膝蓋上。
像是一個耐心的、殘忍的獵人,正在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早已布好的陷阱。
「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我要讓她知道。」
「在A市。」
「除了求我,她沒有任何路可走。」
那隻飛走的鳥兒。
既然回來了。
那就別想再飛出去。
這一次,他要親手摺斷她的翅膀,把她關進那個她曾經棄之如敝履的籠子裡。
「是。」
特助領命,轉身離開。
辦公室的大門重新關上。
恢復了死寂。
江辭並沒有繼續工作。
他拉開了辦公桌右手邊,那個常年上鎖的抽屜。
裡面沒有機密文件。
也沒有印章。
只有兩樣東西。
顯得格格不入。
一樣,是一個透明的標本盒。
裡面封存著一朵早已乾枯、褪色的玫瑰花。
那是三年前,在那次並不愉快的約會裡,她隨手從路邊花壇摘下來送給他的。
那時候她說:「江辭,這花像不像我?帶刺哦。」
另一樣。
是一張照片。
那是從那幅《依靠》的油畫背面拍下來的照片。
黑色的馬克筆字跡。
【對、不、起】
江辭拿出那張照片。
指腹在那三個字上狠狠摩挲。
這三年。
每當他累了,倦了,或者心軟了的時候。
他就會拿出這張照片看看。
看看這句遲到的、毫無意義的道歉。
看看它是如何像一個笑話一樣,嘲諷著他當年的深情。
「對不起?」
江辭看著照片,喃喃自語。
聲音低沉,仿佛來自地獄的呢喃。
「溫寧。」
「這一次。」
「我不接受道歉。」
他把照片扔回抽屜。
「啪」的一聲。
用力關上。
桌面上。
放著一本最新的財經雜誌。
封面人物是他。
黑色西裝,眼神冷漠,背景是高聳入雲的Limitless大廈。
標題是幾個燙金大字:
【江辭:冷血商業帝國的掌舵人】
江辭掃了一眼那個標題。
冷血?
挺好的。
如果當年他夠冷血,就不會被傷得體無完膚。
如果當年他有現在的權勢,她就不敢那麼踐踏他的尊嚴。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遠處城西的方向——那是她住的快捷酒店的方位。
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
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腳下閃爍。
「這次。」
江辭的手掌按在冰涼的玻璃上。
五指收攏。
像是要把那遠處的燈火,連同那個女人,一起捏在掌心。
「我看你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