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間。
Limitless大廈頂層,總裁辦旁邊的休息室。
這裡是整個公司視野最好的角落,有一整面落地窗,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來。
江辭去開高層閉門會議了,大概要兩個小時。
溫寧難得有了片刻的閒暇。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手裡拿著一本素描本,那是江辭前幾天讓人送來的(怕她無聊,也怕她沒事做會亂想)。
一支炭筆在指尖轉動。
畫什麼呢?
窗外的鋼鐵森林?太冷硬了。
桌上的咖啡杯?太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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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閉上眼。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三年前的A大圖書館。
靠窗的位置。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戴著銀絲眼鏡,低頭翻閱著一本厚厚的原文書。
陽光落在他的發梢,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種清冷、乾淨、卻又帶著書卷氣的溫柔,是她記憶深處最美好的白月光。
那是還沒有被仇恨浸染的江辭。
是那個還會因為她一句玩笑話而紅了耳朵的少年。
溫寧睜開眼。
手裡的筆動了。
沙沙沙。
炭筆摩擦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畫得很投入。
每一筆線條,都像是刻在心裡的。
那個側臉,那個高挺的鼻樑,那副架在鼻樑上的眼鏡。
還有那個微微上揚的、帶著點寵溺的嘴角。
不知過了多久。
畫成了。
溫寧看著畫紙上的人。
眼眶有些發熱。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畫中人的臉頰。
「阿辭……」
她小聲喃喃。
帶著無盡的懷念和酸澀。
如果是那時候,該多好。
「咔噠。」
休息室的門鎖動了一下。
溫寧沉浸在情緒里,並沒有聽見。
直到一股熟悉的冷冽氣息逼近,直到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了她。
她猛地驚醒。
下意識地想要合上畫本。
但來不及了。
一隻手。
修長,有力,並沒有用力搶奪,而是按住了畫本的邊緣。
阻止了她合上的動作。
江辭站在她身後。
他開完會回來,本來是想看看她在幹什麼。
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幕。
她對著一幅畫發呆。
眼神溫柔,眷戀,甚至帶著一絲淚光。
那是這幾天來,她在面對他時,從未有過的表情。
江辭的目光,順著她的指尖,落在畫紙上。
畫裡的人,是他。
但又不是現在的他。
那是三年前的他。
那個傻乎乎的、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還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大學生。
那個戴著眼鏡、一臉斯文敗類樣的「前任」。
江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並沒有暴怒。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暗涌在眼底翻滾。
他在嫉妒。
嫉妒畫裡的那個人。
嫉妒那個曾經擁有她全心全意(雖然是假的)愛意的自己。
現在的他,擁有了金錢,擁有了權勢,把她囚禁在身邊。
但他得到的,只有她的恐懼,她的順從,她的死氣沉沉。
而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
卻能讓她在三年後,依舊對著畫像流淚懷念?
「畫得不錯。」
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喜怒。
卻讓溫寧的後背瞬間繃緊。
「江……江辭……」
她想解釋,想把畫藏起來。
「別動。」
江辭繞過沙發,走到她面前。
他慢慢地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他伸出手,從她手裡抽走了那個畫本。
動作並不粗魯,甚至可以說是優雅。
他端詳著那幅畫。
看了很久。
指腹輕輕摩挲過畫中少年帶笑的嘴角。
「在懷念?」
他抬眸,看著溫寧。
眼神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探究。
「還是在後悔?」
「後悔當初甩了那個傻子?還是覺得現在的我太壞了,想找回以前那個任你擺布的江辭?」
溫寧拼命搖頭。
「不是……我只是……隨便畫畫……」
「隨便畫畫?」
江辭輕笑一聲。
他把畫本舉到兩人中間。
「隨便畫畫,能把眼神畫得這麼深情?」
「溫寧,你的筆騙不了人。」
他在試探。
在逼她說出心裡話。
他在渴望她說一句「我畫的就是你」,又害怕她說「我只喜歡以前的你」。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危險,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脆弱感。
「可惜啊。」
江辭嘆了口氣。
那種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殘忍的事實。
「那個傻子已經死了。」
「在三年前那個雨夜,就被你親手殺死了。」
他看著溫寧瞬間蒼白的臉。
手指捏住了畫紙的一角。
「既然已經死了。」
「那就沒必要留著了。」
沒有撕心裂肺的嘶吼。
也沒有暴力的拉扯。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手腕緩緩發力。
「滋——」
一聲緩慢、綿長的裂帛聲。
那張素描,被他從中間,慢條斯理地撕開。
裂痕穿過少年的臉龐,穿過那雙溫柔的眼睛。
溫寧的心臟像是被那隻手攥住了。
她下意識伸手去攔。
「別撕……」
江辭避開了她的手。
他把撕成兩半的畫疊在一起。
再一次,撕開。
「滋——」
他撕得很慢。
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就像是在銷毀一份過期的文件,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莊重的儀式。
他在抹殺過去。
也在抹殺那個可能會分走她注意力的「情敵」——哪怕那個情敵就是他自己。
直到那幅畫變成了一堆碎片。
他才鬆開手。
雪花般的紙屑飄落在地毯上。
溫寧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那是她的回憶。
也是她心裡唯一的淨土。
「江辭……」
她抬起頭,眼眶紅透了,卻不敢哭出聲。
「你為什麼要這樣……」
江辭看著她委屈的樣子。
心裡那種酸澀和快意交織在一起。
他伸出手。
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稍微用力,把她拉向自己。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呼吸交纏。
「因為我嫉妒。」
他在她耳邊低語。
毫不掩飾自己的陰暗面。
「我不喜歡你看著他的眼神。」
「哪怕那是我。」
他鬆開手。
拇指指腹用力地擦過她的眼角,擦掉那點要掉不掉的淚珠。
「溫寧。」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誘哄。
「看清楚。」
「現在把你鎖在身邊的人,是誰。」
「現在能給你一切的人,是誰。」
「以前那個江辭,護不住你。」
「但我能。」
他指了指地上的畫筆。
眼神幽深如潭。
「想畫畫可以。」
「但以後……」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是心臟跳動的位置。
劇烈。
滾燙。
「只准畫現在的我。」
「你的眼裡,你的筆下。」
「只能有我。」
溫寧感受著手心傳來的震動。
她看著面前這個眼神晦暗、卻又充滿了占有欲的男人。
她讀懂了他眼底的矛盾。
他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索求她的關注。
他在告訴她:別回頭看,看看我,看看現在的我。
溫寧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好。」
她輕聲答應。
沒有反抗,也沒有指責。
她主動伸出手。
環住了他的脖子。
把臉貼在他微涼的臉頰上。
「我不畫以前了。」
「我畫你。」
「只畫你。」
江辭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即。
他像是終於得到糖果的孩子,用力地回抱住她。
把頭埋進她的頸窩。
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空氣里。
「說話算話。」
他悶悶地說。
「騙子是要受懲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