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場寒潮,來勢洶洶。
A市的氣溫在一夜之間驟降了十幾度。
公寓裡雖然開著恆溫系統,但溫寧還是病倒了。
長期的鬱結於心,加上那副被系統懲罰折磨過的身子骨本來就弱。
一場普通的換季流感,在她身上演變成了來勢洶洶的高燒。
深夜。
主臥的大床上,溫寧陷在柔軟的被子裡,臉頰燒得通紅。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鎖著,像是在夢裡經歷著什麼極度痛苦的事情。
江辭坐在床邊。
他只穿了一件襯衫,袖子挽起。
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每隔幾分鐘就幫她擦拭額頭和脖頸降溫。
「水……」
溫寧無意識地呢喃。
江辭立刻放下毛巾,端起旁邊的溫水。
把她半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把杯子湊到她嘴邊,一點點餵她喝下去。
她喝得很急,嗆了一下。
江辭輕拍著她的背,眼神里滿是焦躁和心疼。
「怎麼這麼嬌氣。」
他低聲抱怨,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
「吹個風就能燒成這樣。」
餵完水,他把她放回枕頭上。
剛想起身去換盆水。
一隻滾燙的手,突然從被子裡伸出來。
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
大得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
「別走……」
溫寧閉著眼,開始說胡話。
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
「我不跑……我真的不跑了……」
「別懲罰我……」
江辭愣了一下。
他反握住她的手,重新坐下。
「我不走。」
「沒人懲罰你。」
他以為她是夢到了這幾天被他囚禁的日子,心裡有些發堵。
然而。
下一秒。
溫寧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在大床上蜷縮成一團。
她的表情變得極度痛苦。
五官皺在一起,冷汗瞬間濕透了頭髮。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她喉嚨里溢出。
「痛……好痛……」
「不要……別電我……求求你別電我……」
江辭的手猛地一僵。
電?
什麼電?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臉。
「溫寧?醒醒!你在說什麼?」
溫寧根本聽不見。
她陷在那個最深層的噩夢裡。
雖然關於系統的記憶被清洗了,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生理性疼痛,那種被電流貫穿全身的恐懼,卻作為潛意識的殘渣,保留了下來。
在身體極度虛弱的時候,像幽靈一樣反噬。
「我聽話……我會聽話的……」
她哭著喊,眼淚從眼角瘋狂湧出。
「我做任務……我去做任務……」
「只要別傷害他……」
「別傷害阿辭……」
「我是壞人……讓我當壞人好了……」
「求你……別動他的氣運……」
轟——
江辭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身下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每一個字。
他都聽清了。
但連在一起,他卻聽不懂。
電擊?
任務?
氣運?
還有那句……「別傷害阿辭」。
這都是什麼?
是夢話?
還是某種他從未觸及過的、被掩蓋在謊言之下的真相?
「溫寧。」
江辭的聲音在顫抖。
他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誰電你?誰讓你做任務?」
「你是為了保護我嗎?是不是?」
溫寧沒有回答。
她在夢魘中掙扎了一會兒,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疼……全身都疼……」
「阿辭……對不起……」
她鬆開了抓著他的手。
重新蜷縮回被子裡,像只受傷的小獸,尋找著安全的角落。
江辭坐在床邊。
看著自己手腕上被她掐出的紅痕。
又看著她滿臉的淚水。
心中的疑雲,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三年前。
她突然性情大變。
前一秒還跟他撒嬌,後一秒就無理取鬧。
每次說完狠話,轉身就會哭。
還有那個雨夜,她明明那麼絕情,卻在他生病的時候哭得那麼傷心。
以前他以為那是她的演技,是她的虛榮。
但現在……
「電擊」、「任務」、「別傷害他」。
這些詞彙太詭異了。
詭異到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的分手理由。
難道……
有人在逼她?
有人在用某種手段控制她?威脅她?
江辭的眼神逐漸變得陰鷙。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如果不愛是假的。
如果背叛是假的。
如果她所做的一切,甚至包括那些傷害,都是為了……保護他?
那他這三年。
到底在恨什麼?
他又對她做了什麼?
江辭不敢再想下去。
那個可能性太可怕了。
可怕到讓他渾身發冷。
他伸出手。
把溫寧連人帶被子抱進懷裡。
緊緊地。
像是要把她揉碎,又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
「別怕。」
他在她耳邊低語。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狠戾的決絕。
「不管是誰。」
「不管是人是鬼。」
「只要敢傷害你。」
「我讓他不得好死。」
溫寧在他的懷抱里,慢慢安靜了下來。
那種熟悉的溫度,驅散了夢裡的寒冷。
江辭抱著她。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單純的愛恨交織。
而是多了一抹銳利的、想要撕開一切迷霧的探究。
如果真的是那樣。
如果真的有隱情。
那麼。
就算把這個世界翻過來。
他也要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