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溫寧站在那裡,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個生鏽的鐵盒子上。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毫無規律地亂撞。
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牽扯著她的神經,每動一下都帶著尖銳的刺痛。
「打開它。」
江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也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看看裡面是什麼。」
溫寧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鐵盒冰涼的邊緣。
粗糙的鐵鏽磨過皮膚,帶來一種真實的、仿佛穿越了時光的觸感。
「咔噠。」
盒蓋被掀開。
一股陳舊的味道撲面而來。
裡面躺著一部白色的舊手機。
屏幕上有幾道裂痕,像是一張破碎的網。
手機下面,壓著幾張已經泛黃的便利貼,字跡有些模糊,但那是她自己的筆跡。
溫寧看著那部手機。
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耳鳴。
「滋——!!!」
像是有高壓電流瞬間擊穿了太陽穴。
劇痛炸開。
溫寧悶哼一聲,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單手撐住了桌面才勉強站穩。
她的另一隻手,卻像是受到了某種蠱惑,下意識地抓住了那部手機。
就在指尖觸碰到機身的那一秒。
腦海中那道名為「遺忘」的封印,碎了。
無數嘈雜的聲音,像決堤的洪水,毫無預兆地、蠻橫地湧進了她的腦海。
【宿主,請綁定。】
【宿主,任務發布:讓他恨你。】
【倒計時開始:10,9,8……】
冰冷的機械音。
毫無感情的指令。
那是……系統?
溫寧抱著頭,痛苦地彎下了腰。
手中的手機滑落,「哐當」一聲砸在桌面上。
「啊……」
她發出極其痛苦的呻吟,冷汗瞬間濕透了額發。
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現實的書房消失了,江辭的臉也變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被按下快進鍵的畫面。
那些被強行清洗掉的、關於這三年最核心、最殘酷的真相,正在瘋狂回溯。
畫面一:
大雨滂沱的夜晚。
系統冷冰冰地警告:【如果不分手,他的氣運就會耗盡。你會害死他。】
她在備忘錄里哭著寫下:【我寧願爛在泥里,也要讓他站在光里。】
畫面二:
慶功宴的前夜。
她拿著那條特意定做的假項鍊,手在發抖。
系統催促:【只有讓他恨你,他才能活下去。】
她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那個殘忍的笑容,練到臉部僵硬,練到心如死灰。
畫面三:
巴黎的閣樓。
她高燒不退。
她在夢裡喊著「阿辭」,醒來後卻只能對著那幅未完成的畫流淚。
記憶。
所有的記憶。
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衝垮了她所有的認知防線。
原來……
她不是壞人。
她不是貪慕虛榮。
她沒有背叛他。
她是愛他的。
一直都愛。
愛到連命都不要了,愛到把自己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惡人,只為了換他一個平安順遂。
「呃……」
溫寧跪倒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指甲嵌入頭皮。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那種真相大白後的委屈、心疼、還有這三年來的孤獨和絕望,瞬間反噬。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靈魂像是被硬生生撕裂成了兩半,又強行縫合在一起。
「寧寧!」
江辭一直盯著她。
看到她突然痛苦倒地,臉色慘白如紙,甚至開始痙攣。
他慌了。
他衝過去,單膝跪地,一把將她抱住。
「怎麼了?哪裡疼?」
「別想了……我不逼你了……我們不想了!」
他後悔了。
他不該讓她看那個手機的。
如果恢復記憶這麼痛苦,他寧願她一輩子都當個沒心沒肺的傻瓜,寧願她一輩子都以為自己是個壞人。
溫寧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
她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被淚水糊住。
她看著眼前這張焦急的、滿是心疼的臉。
這張她愛了整整兩輩子的臉。
現實與記憶重疊。
那個在雨夜裡絕望嘶吼的少年,和眼前這個把她視若珍寶、卻又小心翼翼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她張了張嘴。
想要說話。
想要告訴他真相,想要告訴他她有多愛他。
可是。
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身體的極度虛弱和精神的劇烈衝擊,讓她根本無法支撐。
眼前一黑。
世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溫寧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
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重重地倒在了江辭的懷裡。
「溫寧!!!」
江辭的吼聲在書房裡迴蕩,帶著顫抖的驚恐。
他緊緊抱著昏迷過去的女孩。
手在發抖。
心在滴血。
他知道。
她想起來了。
那些被遺忘的痛苦,那些被掩埋的犧牲,全都回來了。
黑暗中。
溫寧的意識並沒有完全消散。
她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海洋里。
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正在一點點拼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