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進去,太危險了。
第四個地點是「黃泥坑」,第五個是「石坑」,第六個是「落坑村」,一個比一個遠,一個比一個偏,一個比一個讓她失望。
黃泥坑倒是有一個坑,很大,不深,而且坑裡全是黃泥,坑的四周光禿禿的,連一棵遮蔭的樹都沒有。
太陽一出來,整個坑就是一個大烤箱,人在裡面待上一個小時就能被烤成人干。
石坑更離譜,那根本就不是坑,是一個採石場。
山體被炸開了一半,露出青灰色的岩石斷面,碎石堆了一地,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頭,車開不進去,人也走不進去。
她站在採石場的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風從谷底吹上來,冷颼颼的,帶著一股尖銳的、碎石粉末的氣息。
落坑村在一個山坳里,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水是一條已經幹了的溪溝。
這個村子她沒進去,因為她遠遠地看見裡面有人。
村口曬穀場上停著幾輛車,旁邊搭著幾個帳篷,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在晨風中裊裊地升起來。
她沒在路邊停了一會兒,看著那些帳篷和車輛,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人數,至少十幾個,一看就是有組織的小團伙。
她調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腕錶上的時間跳到了十一點四十分,從凌晨兩點到現在,將近十個小時,她跑了六個地方,六個地方都不滿意。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白花花的日光從擋風玻璃上傾瀉下來,照得儀錶盤上的塑料泛著刺眼的光。
車內的溫度已經攀升到一定的高度,她能感覺到座椅的皮革在發燙,方向盤曬得燙手,空氣悶得像一個蒸籠。
不能再趕路了!徐小言放慢了車速,目光在路兩邊掃著,找可以停下來休息的地方。
前面有一座高架橋,是廢棄的高速公路的一部分,橋墩粗壯,橋面寬闊,投下一大片濃重的陰影。
橋下面的地面是硬化的,鋪著碎石子,背陰,安靜,隱蔽。
從路上經過的人,如果不刻意往橋底下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停著一輛車。
徐小言把方向盤一打,車子從主路上拐下來,碾過一片碎石子路,顛簸著開到了高架橋的陰影里。
她選了一個靠內側的位置,把車尾朝向橋墩,車頭朝外,這樣如果有人從路上過來,她能第一時間看到。
她熄了火,就地休息。
徐小言把腕錶從支架上取下來,看了一眼時間,中午十二點零八分。
太陽正毒的時候,外面的溫度少說也有五十度,但在橋底下的陰影里,溫度至少低了七八度。
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空氣流通,然後閉上眼睛。
太陽在頭頂慢慢地移動著,橋墩底下的陰影也跟著移動,但她的車始終在那片陰影里。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徐小言醒來後,第一件事是查看周圍有沒有人,她趴在方向盤上,把車子的前後左右都掃了一遍。
左面是橋墩,粗壯的混凝土柱子,上面被人用噴漆畫了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右面是來時的碎石子路,一直延伸到主路的邊緣,空蕩蕩的。
前面是開闊的荒地,長著半人高的枯草。
後面是高架橋的延伸方向,橋墩一根接一根地排過去。
沒有人,沒有車,只有混凝土和碎石子被太陽烤了一天之後散發出來的乾燥的氣息。
確認無人之後,她把車窗搖上來,打開空調,然後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了一份大盤雞。
她揭開蓋子,那股熟悉的、濃烈的香味立刻涌了出來。
雞肉燉得酥爛,土豆吸飽了湯汁,青椒和紅椒的碎塊散落在金黃色的湯汁里,油汪汪的。
這是她去金市的時候從那家炒菜店裡買的,不但價格實惠,而且味道很好,她夾起一塊雞腿肉,塞進嘴裡。
雞肉的纖維在齒間散開,湯汁從肉縫裡滲出來,咸鮮的,帶著一點辣,一點麻。
她大口大口地扒著飯,把米飯拌進大盤雞的湯汁里,讓每一粒米都裹上那層金黃色的油光,然後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裡送。
吃飽後,她把兩個空餐盒摞在一起塞回空間,然後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幾口水。
徐小言把座椅調直,系好安全帶,車子無聲地滑出了橋底的陰影,碾過碎石子路,拐上了主路。
她真正要找的是天坑類型的生存場所,不是那種地圖上那些名字耳熟能詳的熱門景點,什麼「大石圍天坑」、「小寨天坑」、「樂業天坑群」。
那些地方她知道,隨便輸入「天坑」兩個字就能跳出來一長串,選擇那種地方,就是找死。
徐小言的目標很明確,找一個小天坑,一個在地圖上沒有名字的、沒有被開發過的天然坑洞。
那種地方通常不大,直徑幾十米到上百米不等,從上面看下去就是一個被綠植填滿的凹坑,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
坑底往往有自己微氣候,冬暖夏涼,有的還有暗河或者滲水,能解決水源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只有她自己居住,空間的存在是她最大的底牌,所以必須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她開著車,在黑夜裡慢慢地開,腕錶上的地圖在一點一點地移動。
她的手指時不時地在屏幕上劃一下,把地圖放大、縮小、平移,然後徐小言發現了如何正確使用等高線。
她開始在那些沒有地名、只有等高線一圈一圈地畫著山形的區域裡,尋找著可疑的凹陷。
等高線的形狀是有規律的,正常的山坡的等高線是平滑的弧線。
而有天坑的地方,等高線會突然中斷,形成一個閉合的圓圈,一圈一圈地往裡縮。
她一連找了一個多星期。
這一個多星期里,她白天在高架橋下、隧道里、廢棄的建築後睡覺,晚上開著車在那些沒有路標的鄉道和山路上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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