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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糾纏

2026-05-04 05:11:21 作者: 紋曲

  但她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已然在此列,她能做的只是跟著走,保持體力,保持警惕,走一步看一步。

  跟隨人群走了約莫五個小時。

  背包的肩帶勒在肩膀上,那兩道印子已經從疼變成了麻,從麻變成了一種鈍鈍的、發木的感覺,好像那塊肉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前方的哨聲就是在這一刻響起的,尖銳哨聲穿透了雨幕,人群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速度突然就慢了下來。

  有人直接蹲了下來,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有人靠著旁邊的樹幹,閉著眼睛,雨水打在臉上,一動不動。

  有人把背上的包往地上一扔,也不管地上是泥是水,就那麼躺了下去。

  這個應該就是晚上休息時間,徐小言沒有聽到任何人宣布「休息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三聲哨意味著什麼。

  有人走向最近的一棵大樹,靠著樹幹坐下來,腿伸直,頭往後仰。

  有人掏出皺巴巴的帳篷袋,蹲在地上開始撐帳篷,手忙腳亂地,帳杆插錯了又拔出來重新插。

  有人什麼都沒有,就直接躺在泥地上,側著身子,蜷著腿,雙手交疊墊在腦袋底下,閉上眼睛,連雨都不擋了。

  徐小言見狀,也趕忙照做,不是不想歇,是怕晚了找不到好地方。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從主路上岔開,往右側的林子裡走了幾十米。

  地面比路上好一些,雖然也是濕的,但至少碎石少了一些,泥沒有那麼深,而且有幾棵樹冠稍微茂密一些的樹,能擋住一部分雨。

  

  她找了個相較平整的地兒,在一棵不算太大但樹冠還算茂盛的樟樹下面,用腳踩了踩地面。

  把幾塊凸起的石頭踢開,把一根橫在地上的枯枝撿起來扔到一邊,然後把背包放下來,從包的頂部取出帳篷袋。

  撐開單人帳篷的動作她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抽出內帳,展開帳杆,穿進袖套,四角固定,一掀,帳篷就立起來了。

  徐小言彎腰鑽進去,把外帳的拉鏈拉上,防雨簾從裡面扣好,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帳篷很小,她坐著的時候頭頂幾乎要頂到頂棚,腿伸直了能頂到另一頭。

  外面的雨聲被帳篷布過濾了一層,變得悶悶的。

  她閉上眼睛,雨水從帽檐上往下滴,滴在帳篷的底布上,她不想動了,連把帽子摘掉的力氣都不想過早消耗。

  就這麼坐著,閉著眼睛,聽著雨聲,感受著從帳篷布外面滲進來的涼意。

  還沒等她呆幾分鐘,她的帳篷就被人敲響了。

  「篤篤篤」三聲,很輕,帶著一種試探性的猶豫。

  不是用手指關節敲的那種聲音,是指尖敲在濕透的帳篷布上,發不出太響的聲音,更多的是振動。

  是她後背靠著的那片帳篷內壁微微顫了三下的振動。

  徐小言沒有立刻打開門帘,甚至沒有動,直接開口道「誰?」

  外面傳來一個中年女人沙啞的嗓音「小姑娘,我看你帶了帳篷,可否讓我女兒也進去避避雨,求求你了」。

  她想也沒想,直接拒絕道「不好意思,我這個帳篷很小,只能容得下自己,你再問問其他人吧」。

  語氣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的帳篷確實很小,一個人躺下去剛好占滿,連翻個身的餘地都不太夠,再加一個人,別說兩個人並排躺,就是坐著都擠。

  她進帳篷前,特意掃了一眼周圍的林子和山坡,有不少人撐起了帳篷,有些人撐的還是雙人帳篷,但裡面只住了一個人。

  她不是唯一的選擇,甚至不是最好的選擇,誰看了都知道只能睡一個人。

  她甚至懷疑那個女人之所以選她的帳篷,不是因為她這裡最合適,而是因為她的帳篷最容易被心軟的年輕人答應。

  她說完之後,就轉過頭,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米飯糰和腐乳。

  咬了一口米飯糰,軟糯有嚼勁,米飯本身的甜味在嘴裡慢慢散開,又用筷子尖挑了一小塊腐乳,抹在飯糰上。

  腐乳的咸鮮在口腔里化開,混著米飯的甜,比啃壓縮餅乾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徐小言正吃的歡,結果那人在帳篷外不依不饒,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聲音的方向和音量都表明,那些話是說給帳篷里的徐小言聽的。

  「我女兒才五歲,她走不動了,一直在哭,我就是想找個地方讓她躺一會兒。

  不用多大,就一個角落就行,她不占地方的……」

  聲音里那種卑微的成分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固執。

  她就那麼絮絮叨叨地說著,間或夾雜著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徐小言完全不把這個當回事兒,自己吃自己的。

  外面那個聲音是外面的事,帳篷里的這頓飯是她的事。

  從那個「求求你」開始,她就知道這是一個無底洞,今天讓她女兒進來避雨,明天就會問她有沒有吃的。

  後天就會問她能不能幫忙背一段路,大後天就會把所有的東西都當成理所應當共享的資源。

  不是這個女人壞,是她太無助了,無助到抓住了任何一根稻草都不會鬆手,而徐小言不打算做那根稻草。

  她嚼完了最後一口飯糰,直接躺下睡覺,耳邊是外面那個女人不間斷的絮叨聲,她的呼吸慢慢地變得平穩。

  夜半,徐小言是在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中醒來的,是手指捏住帳篷拉鏈頭、試圖將它往下拉動時,金屬齒牙之間細微的摩擦聲。

  那種聲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耳朵正好貼著帳篷布,根本不可能聽到。

  身體的每一塊肌肉在那一瞬間同時從鬆弛切換到緊繃。

  她先確認了一件事,確定聲響來自帳篷門帘的位置,是有人在嘗試打開她的帳篷,不是不小心碰到。

  拉鏈頭被捏住,往下拉了一小截,停住了,然後又拉了一小截,又停住了。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這是有意識的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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