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交易點周邊肯定會有一段平靜期,沒人敢鬧事,沒人敢扎堆,更沒人敢盯著別人的東西眼紅,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藍月聽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子裡把徐小言的話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幾遍。
然後她「嗯」了一聲,長長地拖了個尾音,臉上的憂愁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說服之後的釋然。
「也是」藍月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鬆快了不少「那咱們試試?行就行,不行就再搬回山上」。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這片已經踩出了淺淺痕跡的空地,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兩頂帳篷,忍不住嘆了口氣,帶著幾分不舍:
「就是可惜了咱們占的這個好地方了,背風,地面也平整,當初挑了好久才選的風水寶地」。
徐小言沒有接這句話,她站在樹下,把背包卸下來靠樹幹放好,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地方既不在主路上,也不算太偏僻,剛好是那種路過的人不多,但真有什麼事喊一嗓子也能聽到的位置。
「藍月,你抓緊去營地把那兩頂帳篷收好帶過來」徐小言交代道「你把東西都放在這兒,我在這守著」她應了一聲,放下東西就準備出發。
「等一下」徐小言忽然直起腰,像是想起了什麼,叫住了她。
「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咱們準備去交易點那邊紮營,那邊人多,而且有官方人員在,比山上安全點,東西不會被偷」。
她沒提木耳的事,也沒提售賣的事,只說了「安全」二字,這是一個誰都無法反駁、誰都不好意思多問的理由。
剛剛發生了睡袋被偷、帳篷被翻的事情,誰要說「安全不重要」,那才是睜眼說瞎話。
藍月聽完,眼珠子轉了轉,很快就明白過來,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往營地的方向跑去。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她就扛著兩頂打包好的帳篷跑了過來。
走得近了,藍月把肩上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靠著一棵樹放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沁出來的細汗。
然後她一屁股坐在樹根上,扭頭看著徐小言,嘴角翹得老高。
「還真被你猜中了」她的聲音裡帶著「還好提前準備了說辭」的慶幸。
「一個個都在問我為什麼要搬走,從我的帳篷收起到扛著出來,一路上遇到了七八個人,沒有一個不問的」。
她學著那些人的語氣,壓著嗓子來了幾句「『你們要搬哪兒去?』『這兒住得好好的幹嘛要走?』『是跟人吵架了還是怎麼了?』
問得那個叫一個起勁兒,我要是不說清楚,他們能追著我問到山下來」。
徐小言笑著接話「那你怎麼說的?」
「就照你教我的那樣說的唄」藍月把圍巾重新圍了圍,遮住了半張臉。
徐小言彎腰把背包重新上肩,又把那兩大包帳篷的包裹往懷裡攏了攏,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遺漏什麼東西。
「咱們走吧,木耳這東西,放不了幾天,趁新鮮趕緊想辦法處理掉才是正事」。
藍月點點頭,把剩下的行李扛上肩膀,兩個人一前一後,抱著、扛著、背著那一大堆家當,沿著下山的小路,一步一步地朝交易點的方向走去。
很快,兩人大包小包地下了山,這副陣仗,想不被人留意都難。
先是路邊兩三個人停下來看,接著是營地里那些正在休息的人探出頭來張望,一個、兩個、三個……紛紛聚攏過來。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迅速蔓延開來。
「又是兩姑娘?」
「會不會是昨天賣松脂的?」
「不會吧?難道她們又找到什麼東西了?」
「你看那大包小包的,肯定不是普通東西!」
「上次賣松脂的時候我在場,看起來有點像,我再瞅瞅」
「那這次又是什麼好東西?跟著她們看看去!」
不知是誰先邁出了第一步,緊接著,人群便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徐小言和藍月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團團圍住了。
前面堵著幾個大嗓門的中年男人,側面擠進來幾個年輕姑娘,後面還有人源源不斷地往上湊,人牆越縮越緊,呼吸聲、腳步聲、問話聲混在一起。
「姑娘,你們包里裝的什麼呀?跟大夥說說唄!」
「是不是又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了?松脂?還是別的?」
「你們打算賣什麼?去哪兒賣?是去官方交易點嗎?」
「上次賣松脂的時候是不是你倆?不管是不是,之前沒趕上好價,這次你們可得提前讓我們看一樣!」
「對啊對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有好東西別藏著掖著嘛!」
七嘴八舌,此起彼伏。
有的人臉上堆著笑,但眼睛裡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有的人語氣親熱,但話里話外全是打探。
還有幾個人什麼話都不說,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們背上的行李,目光像鉤子一樣,恨不得把包裹皮鉤開看個究竟。
徐小言和藍月被擠得幾乎背靠背貼在了一起。
藍月的臉漲得通紅,圍巾下面的嘴唇緊抿著,手上死死地攥著背包帶子,指節泛白。
她想要開口說什麼,但每一句話都被那些爭先恐後的問話淹沒了。
「讓一讓,讓我們過去」徐小言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中透著一股冷靜。
她試圖往前邁一步,但人群紋絲不動,反而又有幾個人從後面擠了上來。
有人開始不安分了,一個穿著灰藍色工裝的男人擠到最前面,伸手就要去碰藍月肩上那頂帳篷的包袱。
藍月猛地一縮身,那人沒能得手,但他的手並沒有收回去,而是轉向了徐小言抱在懷裡的那個大袋子,手指已經捏住了袋子的一角。
「我就看看,就看看,又不拿你們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那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厚臉皮,仿佛翻看別人的東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徐小言後退了半步,把袋子往懷裡緊了緊,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