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女人沒有馬上回答,桌上的響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嗯」了兩聲,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很快,徐小言聽不清內容。
但從短髮女人越來越緊的眉頭和越來越短的應答聲里,她能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
「好的,我知道了……對,剛剛在電腦屏幕上看到了,報案人還在……嗯,還沒走……好,我已經讓她等著了」。
短髮女人掛了電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抬起頭看著徐小言。
「你等一下」短髮女人說「有部隊的人過來找你問些事情」。
徐小言愣了一下,部隊?她報案找一個失蹤的朋友,怎麼驚動部隊了?
慶市雖然不算大,但也不是那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驚動部隊的地方。
一個女孩子聯繫不上了,至於讓部隊的人親自跑一趟嗎?除非這件事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短髮女人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但什麼也沒解釋,只是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把大廳里那幾盞日光燈全部打開了。
燈光瞬間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堂堂的,她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櫃檯前面,示意徐小言坐下等。
徐小言依言坐下,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部隊的人要來,這說明什麼?看來藍月的失蹤不是個案。
這件事大概率已經進入了某種「需要動用軍事力量」的級別,難道是上游泄洪的事?
十五分鐘後,遠處傳來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不是一輛,是一隊。
徐小言站起來,走到門口。
車隊停在了交易中心門口的廣場上,三輛軍綠色的卡車,車燈還亮著,照得整片廣場明晃晃的。
卡車的後廂上坐著穿迷彩服的士兵,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從車隊的規模來看,少說也有幾十號。
最前面那輛卡車的副駕駛門打開了,一個人跳了下來。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個子很高,走路的步子又大又穩,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身後跟著一隊士兵,大約二十來號人,排成兩列,步伐整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前方。
徐小言靠在門框上,看著這支小隊伍浩浩蕩蕩地走過來。
領頭的那人徑直走進了交易中心大廳,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準確無誤地鎖定了徐小言。
「你好」他走到徐小言面前「是你報案說有一位女性朋友失蹤?」
徐小言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徐小言」。
「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藍月」。
軍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說說具體情況」。
徐小言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接下來的這幾句話很關鍵,說得好了,部隊的人會重視這件事,會花力氣去找藍月。
說得不好,人家可能就當成一起普通的失聯案件,轉給下一級處理,然後不了了之。
她需要把這件事說得夠大、夠嚴重、夠值得重視。
但她又不能編瞎話,對面站著的是軍官,你對他說一句假話,他五分鐘之內就能查出來。
到時候你在他心裡的信用就破產了,後面說再多真話都沒用。
所以她在真話的基礎上,做了一點點的排列組合和重點突出「我懷疑我的朋友是被一個組織綁架了」。
軍官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沒有打斷她,只是把筆尖按在了本子上,等著。
「三天前的早上,我朋友藍月偷偷跑來告訴我一件事。
她老闆跟她說,三天後大壩要大放水,下游能撈到大魚,店裡全員休假都去。
她是背著老闆跑來告訴我的,說完就匆匆回去了,說自己是尿遁出來的,怕被懷疑」。
軍官在本子上快速地寫著,筆尖沙沙作響。
「然後我聽信了她說的話,就去買了撈網和魚護,今天凌晨出發去了下游。
但我到了下游之後發現,水位上漲的速度和規模完全不對勁。
那不是正常的放水,是泄洪,我差點被水沖走,跑得快才撿了一條命」。
徐小言停了一下「我回來之後,去她家裡敲門,發現沒人。
然後去她打工的店,店關了,捲簾門拉下來的,門口貼著『內部調整』的告示。
我問了隔壁的店鋪,昨天晚上七點多有一輛白色小貨車從店裡搬走了所有東西,今天早上店關了,藍月失蹤了」。
她說到這裡,語速放慢了一些,把最後那個「推斷」端了出來。
「我去買撈網的時候,漁具店的老闆跟我說,今天一早有幾個人來買網,都是聽說大壩要放水才來的。
一個店鋪老闆,跟員工說大壩放水,員工又去跟朋友說,朋友又去跟別的朋友說。
這麼多人同時聽到同一個消息,而且消息的內容高度一致。
都是三天後,大壩大開閘門,下游能撈大魚,我覺得這絕對不是巧合」。
軍官停下了筆,看著她。
徐小言知道,她接下來的這句話是在走鋼絲,她沒有證據,沒有確鑿的邏輯鏈條,甚至連最基本的佐證都拿不出來。
但她需要一個足夠有力的說法,讓部隊的人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案子」來查。
「我覺得是有人故意散布假消息,以此掩護另一件事情。
至於那件事是什麼,是一個組織在綁架人,還是在掩蓋什麼別的秘密,我不知道。
但我的朋友藍月確實聯繫不上了,她的老闆也跑了,店也搬空了,我真不覺得這是巧合」。
軍官沉默了幾秒鐘,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裡。
他看著徐小言「你提供的這些信息,我們都會去核實,先回去等消息吧,你朋友的事情我們會去處理」。
徐小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軍官已經轉身了。
他朝身後的士兵做了個手勢,二十號人齊刷刷地轉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交易中心。
徐小言追了兩步,站在門口,看著那隊人上了卡車。
車門砰砰地關上,引擎發動,三輛軍綠色的卡車調了個頭,車燈的光芒掃過整片廣場,然後消失在夜色深處。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車尾燈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三個模糊的紅點,然後徹底不見了。
短髮女人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手裡還端著那杯茶,站在徐小言身邊,兩個人一起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
「來了這麼多人」短髮女人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看來這事兒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