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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賑災回來就升官

2026-09-13 12:18:51 作者: 星海食鐵獸

  第116章 賑災回來就升官

  紫宸殿內關於汝州旱災的爭論,沒能立刻拿出切實可行的具體方案。

  只留下「著戶部、轉運司加緊籌措」、「令鄰近州縣設法協濟」等幾句空泛的旨意。

  散朝後,韓忠彥並未回衙署,而是徑直前往寶慈宮求見向太后。

  在偏殿暖閣,韓忠彥對著垂簾後的身影,鄭重行禮。

  「臣韓忠彥,恭請太后安。」

  「韓卿不必多禮,坐吧。」向太后的聲音透過紗簾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可是有要事稟報?」

  「太后,今日朝堂之事————老臣慚愧。」

  簾後的向太后沉默片刻,緩緩道。

  「韓卿何出此言?天行有常,非人力可阻。汝州之災,盡心竭力便是。至於————史筆瑣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何必掛懷。」

  向太后雖如此說,但語氣中亦有一絲煩悶。

  趙明誠今日在朝堂上那番犀利辯駁,借「史官直筆」之名,行攻許大臣之實,不僅讓韓忠彥、陳瓘等人顏面盡失,某種程度上,也挑戰了她所支持的主和政見。

  而趙佶明顯偏袒的態度,更讓向太后隱約感到一種對朝局掌控力的微妙流失。

  韓忠彥斟酌著言辭;繼續說。

  「太后明鑑。老臣非是為一己之榮辱。只是那趙明誠,以潛邸舊人之身份,蒙官家恩遇,年紀輕輕便居清要,掌史筆,已是殊遇。

  但其少年得志,鋒芒過露,於朝政動輒以誅心之論相加,長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今日其借修史之名,行構陷之實,官家竟也————唉。」

  韓忠彥嘆了口氣,大概是埋怨趙佶縱容。

  向太后在簾後,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佛珠。

  她何嘗不知道韓忠彥話中的道理?

  趙明誠此人,有能力,有功勞,對皇帝也忠誠,這是她欣賞的。

  但其行事風格過於銳利,與舊黨重臣格格不入,又深得皇帝信賴,隱隱已成為朝中一個不安定的因素。

  然而,要動趙明誠,談何容易?

  自己的好兒子趙佶將其視為肱骨心腹,幾次三番回護,自己這個做太后的,總不能為了一個臣子,與剛剛扶立的兒子公然衝突。

  「官家年輕,重情義,念舊勞,趙明誠我確實有才幹,於河湟亦有大功。」向太后緩緩道,算是為皇帝辯解了一句,但也點明了現實困境。

  韓忠彥能聽出來知道太后已然意動,只是礙於皇帝,不便直接處置。

  他壓低聲音道。

  

  「太后,老臣有一計,或可兩全。」

  「哦?韓卿且說來。」

  「眼下不正有汝州賑災之事懸而未決麼?」

  韓忠彥捋須,語氣變得深沉。

  「賑災撫民,乃地方大政,千頭萬緒,非有幹才、通實務、能協調各方者不能為。

  趙明誠既有大才,又得官家信重,何不委以此任?命其為京西北路賑災安撫使,全權處置汝州及鄰近州府旱災事宜。」

  韓忠彥觀察著簾後的動靜,繼續道。

  「此舉有幾重好處。其一,賑災乃急務,派官家的近臣前往,足顯朝廷重視,太后與官家慈心,亦可安災民之望。

  其二,如果趙明誠真有才幹,能妥善處置災情,安定地方,那是太后聖明,知人善任,亦是其臣子本分,有功自然當賞。其三嘛————」

  「若是趙明誠徒有虛名,或年輕氣盛,處置失當,未能平息災荒,反致民怨沸騰,甚或激生變故————則其過顯然,屆時再論懲處,官家亦無話可說。

  且經此一事後,趙明誠可知地方政務之艱難,之後收斂鋒芒,亦未可知,此乃陽謀,進退皆在掌握之中。」

  韓忠彥此計,可謂老辣。

  將趙明誠從相對超然的史官、近臣位置,推到具體、複雜、極易出錯的賑災實務前線。

  成了,是太后和朝廷用人得當;敗了,則正好有了名正言順敲打甚至處置他的理由。

  而且用的是「重用」、「歷練」的名義,皇帝即便不情願,也難找到充分的理由拒絕o


  思忖片刻,向太后微微頷首。

  「韓卿此議,老成謀國。便依此而行吧,官家那裡,哀家自會分說。」

  「太后聖明。」韓忠彥躬身。

  當日下午,趙佶便被召至寶慈宮。

  聽聞母后提議讓趙明誠出任京西北路賑災安撫使,趙佶的第一反應便是皺眉。

  「母后,賑災之事,千頭萬緒,這不是河湟用兵。

  趙明誠雖於邊事有所建樹,然於民政、錢糧、安撫流民等事,恐非所長,而且他官職清要,正在修史————」

  趙佶試圖婉拒,他本能地覺得此事不妥,像是舊黨給趙明誠挖的坑。

  向太后坐在簾後,聲音平和。

  「官家,正因其於邊事有功,方顯其能。修史固重,然眼下數十萬災民待賑,孰輕孰重?

  官家重用潛邸舊人,哀家並不反對,然為君者,用人當量才器使,亦當多加磨礪。

  趙明誠年輕,正當於艱難險阻中錘鍊,方能為國棟樑。此番賑災,正是檢驗其是否真具經緯之才的良機。官家總將他護在身旁,修修史,論論策,於他而言,恐非成全之道。」

  接著,向太后語氣微沉,帶上了訓誡的口吻。

  「再者,之前因趙明誠修史之事,引得朝議喧譁,韓相公等老臣心緒難平。

  官家令趙明誠外出賑災,一可安老臣之心,二可顯官家無私,三可予其立功之階。若他能成功,官家再行拔擢,此乃一舉數得之事,治國理政當以大局為重,豈可因私誼而廢公義?」

  這番話讓趙佶難以反駁,他張了張嘴,看著紗簾後母親那模糊的身影,心中湧起一陣憋悶。

  趙佶知道這必定是韓忠彥等人給太后進了言,而太后也被說動了。

  自己若再強行反對,不但會惹太后不悅,坐實自己「因私廢公」、「偏袒近臣」的名聲,更可能將趙明誠置於更危險的境地拒絕為國效力。

  這頂帽子可不能戴。

  最終,趙佶只能勉強應道。

  「母后教誨的是,兒臣————遵母后懿旨。」

  從寶慈宮出來,趙佶立刻命人召趙明誠入宮,這次不是在偏殿,而是在他常內苑的金魚池旁邊。

  趙明誠到來時,見趙佶獨自憑欄,望著池中殘荷,神色不豫,心中已猜到了幾分。

  趙明誠行禮後,趙佶揮退左右,將太后決定任命他為京西北路賑災安撫使的事情說了,語氣不悅。

  「德甫,此事————是韓忠彥那老匹夫在母后面前進了言,說什麼讓你外出磨礪,為國效力!

  哼,分明是見你在朝中站穩了腳,又拿史筆之事奈何不了你,便想藉此機會,將你調出汴京,扔到那災荒之地!

  賑災是何等難事?稍有差池,便是天大的罪過!他們這是給你挖好了坑,等著你跳呢!朕————朕本想替你回絕,可母后她————唉!」

  趙佶說著話,氣得一拳捶在池邊的欄杆上,滿是無奈。

  趙明誠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待趙佶說完,他反而鎮定自若,拱手道。

  「官家不必為此憂心,更無須自責,臣願往汝州。」

  趙佶一愣,轉身看著他。

  「德甫,你————可知其中利害?那地方現在就是一團亂麻,饑民遍地,地方官無能,豪強囤積居奇!弄不好,便是身敗名裂!」

  「臣知道。」

  趙明誠點頭,目光清澈而平靜。

  「正因為臣知道有多難,所以臣更該去,官家,臣自河湟歸來後,進入館閣,在朝堂機要、邊情戰略,或有所知。

  但是,對於我大宋地方州府真實民情、胥吏運作、錢糧刑名之積弊,所知終究流於文書奏報,臣知之甚少。

  這次汝州之災,是臣深入了解地方治理、民生疾苦的絕佳機會,有些事,有些弊病,不在其境,難知其深。臣,確實需要這樣一次磨礪。」

  趙明誠沒有絲毫抱怨或畏難,反而將其視為一次難得的學習與實踐機會。

  這份心胸與見識,讓趙佶既感動又佩服,胸中悶氣也消散了不少。

  「德甫————」趙佶有些動容了,「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只是,朕絕不能讓你獨自去冒險!他們想藉此拿捏你,朕偏要給你足夠的權柄,讓你放手去做!」


  他眼中閃過決斷之色。

  「這次,你擔任京西北路賑災安撫使,朕許你全權處置賑災一應事宜,有臨機專斷之權!

  沿途州府官員,若有怠慢推諉、阻撓賑務、甚或貪墨剋扣者,五品以下,你可先行拿下,奏報處置:五品以上,亦可即刻拘押候審,朕給你做主。所有賑災錢糧調撥、人員任

  用,皆由你統籌,不必事事請示,以免貽誤時機。

  這次你若是辦得好,朕正好也有給你升官的理由了,到時朝中諸公都無話可說。」

  這幾乎是給予了趙明誠欽差大臣中最高的權限,承諾事辦成後回來升官,顯示了趙佶毫無保留的支持。

  趙明誠退後一步,深深一揖。

  「官家信重如此,臣必竭盡駑鈍,以報天恩,安撫災民,穩定地方,不負官家所託!」

  「好!朕信你!」

  趙佶扶起他,又道。

  「此去事務繁雜,你一人恐難周全,朕准你自選一二得力屬官隨行,協理文書帳目,查訪民情,你可有人選?」

  趙明誠略一思索,道。

  「臣確有一人推薦。

  秘書省正字曹輔,今年的新科進士,為人勤謹,文筆簡練,於錢穀刑名亦略有涉獵。

  臣在秘書省與其有過幾次共事,觀其處事條理清晰,頗有實幹之才,且性情端方。若

  蒙官家恩准,可命其為賑災安撫使司書記官,隨臣前往,協理文書、稽核帳目。」

  趙明誠推薦曹輔,並不是全然因為共事印象。

  他記得歷史上,曹輔此人以直言敢諫著稱,後來還因為上書勸阻徽宗微服出行而出名,這是個有風骨、有原則的官員。

  這樣的人,用於賑災這種需要實心用事、抵制貪腐的場合,正得其用。

  「曹輔?朕有些印象,文章是好的,既然你覺其可用,准了。」

  趙佶當即應允,接著說。

  「此行兇險,災荒之地,易生變亂。朕再派殿前司都頭陸璋,率三十名精銳禁軍,隨行護衛,聽你調遣。陸璋是朕潛邸時的舊衛,忠誠勇武,可保你無虞。」



  趙明誠再次謝恩。

  有隨行屬官,有護衛親軍,有臨機專斷之權,更有皇帝毫無保留的信任,前路或許艱難,但他心中已無畏懼。

  汝州,這片被旱災肆虐的土地。

  不僅是趙明誠深入了解這個時代的窗口,也將成為他踐行自己理念、積累更多政治資

  本的一個地方舞台。

  君臣二人又細細商議了一些細節,諸如如何與地方官員打交道、如何防範豪紳、如何最快獲取情報等。

  直到暮色漸濃,趙明誠方才告退出宮。

  這一次,趙明誠的戰場,從廟堂之高,轉向了江湖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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