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零號古董店。
炎夏將盡,晚風裡裹了絲絲涼意,從窗縫裡鑽進來。
江潮生走上二樓,把走廊的每一扇窗戶都關上。
邪鴉不在,金美婷也不在,這些瑣碎的事情終究落到了自己頭上。
他走到妲己的門口,腳步頓了頓。
萬萬沒想到,這輩子的初吻,竟是被搶走的。
想起那令人頭暈目眩的香氣,他心中不自覺地一盪。
也不知這麼久了,妲己的傷勢好了沒有。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終究沒有敲門,轉身朝書房走去。
......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檯燈。
江潮生坐在椅子上,望著燈罩邊緣那一圈昏黃的光暈發呆。
他原本想回一趟老家白魚村的。
但最近與太平道開戰,自己還是待在古董店這邊比較好。
牛郎——自己目前遇到的最強大的對手。
他想弄死牛郎。
哪怕不收容,弄死也行。
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有「智慧」生物對他表露出惡意,而且還這麼強。
以前看玄幻大片,總好奇為什么正派大佬和反派大佬不真刀真槍地決戰一場。
現在他有了些感悟。
如果雙方戰力都沒有爆發性提升,在沒有變故和機會的情況下,還真是誰都奈何不了誰。
就比如現在。
他想弄牛郎,但找不到牛郎。
牛郎想殺他,可他偏偏不死不滅。
「我跟禁忌會,還是得加強。」
江潮生想到了清道夫系統。
沒有楊笑的清道夫系統群龍無首,戰鬥力直接掉了一個檔次。
說到底,還是禁忌會裡的人才太少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
江潮生瞥了一眼門口:「進。」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赫蓮先把腦袋探進來,目光在書房裡轉了一圈,才怯生生地開口:
「師父,打擾您了嗎?」
江潮生盯著赫蓮,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脖子上有傷。
新傷。
這兩天楊笑不在,自然沒人訓練他,怎麼會受傷?
應該是跟同學打架造成的。
他笑著搖了搖頭。
這就是個孩子,為什麼楊笑總說赫蓮可以幫他領導清道夫?
「進來說。」
赫蓮樂顛顛地走進來,左右環顧著,有些拘謹。
畢竟以前是個小乞丐,現在卻是一位大人物的徒弟。
其實他知道,禁忌會裡所有人都是大人物,但這些大人物都聽師父一個人的。
因為師父的存在,禁忌會裡所有人都在照料他、培養他。
他對江潮生的感情,是崇拜,更是感恩。
「師父。」赫蓮站定了,聲音不大:
「二師父不在,夏莉阿姨也很忙。
最近我沒地方去……能回來住嗎?」
二師父是楊笑。
夏莉最近既要忙神肽生物科技公司,又要組建科考隊去尋找地獄,確實沒時間管赫蓮。
他忽然想起什麼,趕緊補充道:
「夏莉阿姨給我找了鋼琴老師,老師說沒什麼可教我的了。
還有,二師父教我的東西,我也學得差不多了。
師娘教我的法術我也在練,已經有了小成,就等著師娘教我新的法術了。」
他越說越小聲,好像在講一件很羞恥的事情。
他的目的很簡單——想回來住。
這裡有師父,師父和師母是他唯二的親人。
但小孩子面子薄,總覺得提要求是一件很難為情的事。
江潮生聽完,笑著搖了搖頭。
什麼叫鋼琴老師教的東西都學會了?
這門藝術博大精深,哪有那麼容易學通?他才學了幾個月?
楊笑那些手段更是深不可測,他也能學得差不多?
要是真學得差不多了,也不至於跟同學打架受傷。
他知道赫蓮怎麼想的——就是想回來住。
都是孤兒出身,他還能不了解赫蓮這點小心思?
「這裡是你的家。」江潮生輕飄飄道:「願意回來就回來。」
赫蓮愣了一下。
這裡……是自己的家?師父承認了?
他喜笑顏開,用力點頭:「好!」
江潮生站起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
「明天早晨我吃白菜餡的。」
這小子的廚藝真的很棒。
也真是奇怪,這小子明明是個流浪兒,哪裡來的那麼好的廚藝?
他說過,他最擅長做葷菜。
挺奇怪的。
他哪裡有錢去賣肉?
赫蓮連連點頭:「好!」
......
翌日,天還沒亮透。
赫蓮把餃子包好、煮熟、裝進保溫盒,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才六點多。
師父還沒醒,但自己該上學了。
他不會坐公交車。
沒坐過。
以前是沒錢坐,不捨得坐.
夏莉給了零花錢後,他也沒坐過,不會坐。
因為他一直有車子接送。
雖說會法術,能夠急行,但為了不給師父招惹麻煩,他從不隨意使用。
赫蓮把保溫盒輕輕放在桌上,快步跑出零號古董店,朝著學校的方向奔去。
......
南海,第十三中學。
赫蓮剛跑進教學樓,抬頭看了一眼樓梯上方的掛鍾,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遲到。以後得再提前點起床了——包餃子太費時間。
他正要上樓,身後傳來一聲厲喝:「站住!」
赫蓮轉過頭。
一個挺著大肚腩的男人正朝他走來,臉上的橫肉隨著步伐一顫一顫的。
劉永廣,教歷史的,也是十三中學的教導主任。
他身邊還跟著一位教務處的女老師,兩人一前一後,劉永廣面色不善。
「沒看見我啊?」劉永廣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瞪著赫蓮。
赫蓮笑眯眯地鞠了一躬:
「主任早。」
劉永廣用鼻子發出一聲冷哼,下巴朝樓梯方向一抬:
「上去!」
赫蓮這才敢邁步,急匆匆地朝樓上跑。
「有點規矩!跑什麼跑,奔喪啊?」劉永廣的聲音在身後追上來,像一盆髒水潑在背上。
赫蓮放慢腳步,由跑變成了走。
劉永廣嘀嘀咕咕著,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被樓梯拐角處的赫蓮聽見:
「沒爹媽教的孩子,就是沒教養沒素質,不尊重師表。」
赫蓮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劉永廣的聲音很小,但他現在是超自然人類,聽得一清二楚。
到這個學校以後,劉永廣就總是針對他。
昨天前後桌傳紙條,劉永廣硬說是他勾搭前後桌擾亂課堂秩序,一巴掌把脖子打傷了。
他當作沒聽見,繼續朝樓上走。
不能給師父惹麻煩。
.....
女教師望著赫蓮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眨了眨眼:
「這孩子是誰啊?」
她看得出劉永廣很厭惡這個學生。
劉永廣輕蔑地撇了撇嘴:
「世界夢集團資助的貧困生。」
赫蓮是以世界夢集團資助生的身份上的學。
這些年世界夢資助的學生很多,大多數來自貧困山村。
在劉永廣看來,赫蓮不過是其中一個。
女教師望著空蕩蕩的樓梯拐角,喃喃了一句:
「真可憐。」
「可憐什麼?」劉永廣嗤笑一聲:
「這種沒爹媽管的孩子,就是沒素質。
爹媽都不管了,還要他上學做什麼?
整天就知道笑眯眯的,跟精神病似的。
我可得讓學校好好查查他有沒有精神病史。」
女教師心裡頭罵了一句:
又是一個教師節沒給你送禮的吧?
這裡說的「禮物」,可不是賀卡鮮花,或者孩子攢錢買的電子產品。
劉永廣班裡的家長,到了教師節就會給他送東西。
冰箱、高端蠶絲被、菸酒,或者直接給錢。
他為了多收「禮物」,還會利用職權把有錢人家的孩子收到自己班裡。
他處處擠兌赫蓮,不過是想讓這個沒條件送禮的孩子離開他們班。
畢竟,初中三年,有三次教師節、三次生日、三次春節。
這小子啊,是占了某個「名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