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商臣
尾巴被斬斷的那一刻，明燈王爺的身體再次劇烈抽搐起來。
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一道道神力從他體內不斷消逝。
不，消失的不僅僅是神力，還有生命本身。
他將成為第一個死去的禁忌之物。
明燈王爺依舊不死心，死死地盯著江潮生。
那條已被斬斷的貓尾，依舊倔強地蠕動著。
他還是要在這絕境之中，在迷茫的命運縫隙里，尋找出一條生路。
可是，死亡已成定局。
江潮生不敢再磨蹭。
他驅散噩夢小城，朝著南海城的方向疾射而去。
妲己，在等我。
「我有萬世皇帝賜予的大氣運，我怎麼會輸————」
。。。。。
明燈王爺呢喃出這最後一句話，眼皮越來越沉。
一道嘆息聲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阿福。」
明燈王爺趴在地上，彌留之際，那片黑暗的世界裡，仿佛出現了一道威武男子的身影。
此刻，他沒有了往日的恭敬，也沒有欣喜，只是淡淡地呢喃著：「啊————是陛下啊。」
威武男子道：「你好像在生我的氣。」
其實，皇帝們除了正式場合，很少自稱「朕」的。
明燈王爺費盡力氣嗤笑一聲：「不敢，你都好意思騙我，我哪裡好意思生氣？」
威武男子蹲下身，輕輕撫摸著明燈王爺的腦袋：「我何時騙過你？」
明燈王爺想翻個白眼，卻已沒了力氣，只能用滿是不屑的語氣道：「你封我為王，卻不許我登大位。
呵呵，你還騙我說，給了我大氣運。
要是我真有那什麼大氣運，今天怎麼會死？
黃昏今天也是跟我說明白了。
原來你將我封神，是為了斷我地仙路，怕我太強你控制不了。
真是，被你害死了。」
威武男子坐下，像普通人擼貓一樣，把明燈王爺抱進懷裡，柔聲道：「你還記得你當初在我面前，許下過什麼願望嗎？」
明燈王爺不假思索：「世上若無我可輔佐之人，便讓我坐一坐那皇位。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就是想說那黃昏就是值得讓我輔佐的人。
呵呵，這世間除了殷受與你，誰配讓我低頭叩拜？
我已經用秘法看過了，那黃昏只是長得和殷受很像罷了。
憑一張臉，就讓我捧他臭腳？
說不定，那張臉還是你給的。」
威武男子沒有回答他這番話，只是輕輕拍打著明燈王爺的身子，慢慢講起一段故事：「末代人皇時期，有一隻引路豹貓，央求我一件事。」
明燈王爺在威武男子的輕拍下，舒服得直哼哼，好像死亡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懶洋洋道：「淨是胡說，殷受活著的時候，還沒有秦朝呢。」
威武男子沒有理會，繼續說道：「他說，他願意告訴我龍脈的位置，條件是在下輩子繼續輔佐殷受。
我，答應了他。
可如今看來，我確實是食言了。
因為他的轉世，在今天隕落了。」
威武男子嘆息道：「大氣運我早已經給了，只是你依舊沒有得償所願。」
明燈王爺一愣：「你是說申公豹？
不，你是說————我是申公豹的轉世？
這不可能。
我用因果秘術看過了，我可沒有什麼前世身。」
威武男子輕笑著：「你知道，編號為「1」的那些活著的禁忌之物，是怎麼來的嗎？」
明燈王爺哪裡知道。
他想問，但已經沒有力氣開口了。
威武男子道：「那都是為大商戰死的、屬於殷受的舊臣。
在我的幫助下，他們才變成禁忌之物，等待著繼續服侍大商。」
明燈王爺怔住了。
他想一想。
牛郎，變成禁忌之物之前，是梅山大妖牛郎。
邪鴉，變成禁忌之物之前，是商朝時期的一個小吏。
那自己————
難道，自己真的是申公豹？
明燈王爺不肯相信：「這不可能！
我，我用因果秘術看過！
我看過你，看過黃昏，也看過————我自己！」
威武男子輕笑：「我與殷受背負的因果，豈是你可以看清的。
再者————」
他頓了頓：「在我的補天術籠罩之下，即便你是引路豹貓，也看不透太多東西。」
補天術。
這世界上，最精通的二人，便是周文王與萬世皇帝了。
明燈王爺終於明白了。
自己真的就是申公豹。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黃昏————真的是殷受？」
威武男子沉吟片刻，終於說出了一個算不上答案的答案：「算，又不算。」
明燈王爺此刻五味雜陳。
懊悔，不甘，難過。
最終，他苦笑了一聲：「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威武男子點了點他的腦門：「你啊，就是輸在了太自大上。」
他嘆了一口氣，幽幽道：「這天外，還有東西在看著。
若是我早早將此事告知你，那些東西可能就反應過來了。
到了那時，黃昏恐怕尚在弱小之時便被扼殺了。」
明燈王爺又問：「那你為什麼這時候出現，還把這些事告訴我了？」
威武男子低下頭。
即便明燈王爺已經睜不開眼睛，也能感受到那道慈愛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威武男子繼續輕輕拍打著這隻小小的貓身：「一是來給你解惑。
我們家阿福好奇心最重，若臨死前都找不到答案，怕會走得不甘心。」
明燈王爺傲嬌地輕哼一聲：「算你有點良心。」
威武男子繼續道：「二來————」
他的聲音更加輕柔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二來，送送你。」
明燈王爺緊緊閉著嘴巴，好久才更傲嬌地回了一句：「行，你就送吧————」
o
白魚村，冬日僵硬的江邊土地上。
一隻斷了尾巴的黑貓，孤零零地躺在凍土之上。
它的眼角流出淚滴，呢喃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算你有良心。
「」
「行，送吧。」
南海，夜空中。
莉莉絲面色猙獰地轟擊著青蓮火防護罩。
妲己忽然看向遠處，嘴角露出甜甜的笑。
莉莉絲愣住了，緩緩回過頭。
她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殺意。
與此同時，一條通天黑蟒從地面猛然竄上天空，一口咬住了她那條修長的大白腿。
「啊！！！」
莉莉絲悽厲地慘叫起來。
。。。。。。
江潮生沒有理會她，徑直衝向被青蓮火護罩包裹的妲己。
青蓮火護罩很懂事。
在他到來的那一刻，護罩悄然消散。
江潮生一把將妲己摟進懷裡。
妲己笑盈盈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情郎，小聲呢喃：「夫君————」
江潮生眼裡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他曾以為，自己不會有感情。
可是妲己，總會讓他的心臟亂了節拍。
或許，自己真的就是殷受的轉世。
那顆無法共情的心臟，只是在等待一個為它解凍的人。
在看見妲己的那一刻，他心中滿是後怕。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失去這個女人了。
江潮生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地吻在了妲己的唇上。
很甜，像櫻桃那樣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