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加爾湖。
古稱北海,也叫瀚海。
這地方,太藍了。
藍得像是一整塊沒有雜質的寶石,鑲嵌在這蒼茫的北國大地上。
湖水深不見底,據說連著海眼。
朱樉騎著烏雲馬,站在湖邊的懸崖上。
風從湖面上吹來,帶著一股子清冽的水汽,還有點甜。
「這就是那個傳說了蘇武牧羊的地方?」
朱樉翻身下馬。
走到湖邊,掬起一捧水,嘗了嘗。
涼。
透心涼。
但確實是甜的。
「好水。」
朱樉贊了一聲。
「比應天府那護城河裡的刷鍋水強多了。」
「殿下,這兒也太冷了。」
獨眼龍裹著厚厚的羊皮襖,還在那兒打哆嗦。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咱們來這兒幹啥?」
朱樉指了指這片一望無際的大湖。
「這可是個寶貝。」
「知道這裡面有多少魚嗎?有多大的魚嗎?」
「知道這周圍的山裡,藏著多少煤礦、鐵礦,還有金子嗎?」
「而且。」
朱樉從懷裡掏出那張世界地圖。
用炭筆在這兒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這以後,就是咱大明的水缸。」
「是咱大明的後花園。」
「咱們不僅要在這兒養魚,還要在這兒種樹,挖礦。」
「把這片地,變成第二個江南。」
「行省的名字俺都想好了。」
「就叫『北海省』。」
獨眼龍聽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個江南?
這冰天雪地的,能變成江南?
殿下這腦子,是不是被凍壞了?
不過他也不敢問,只能屁顛屁顛地去傳令。
「全軍下馬!」
「飲馬!洗澡!」
「把這一身的臭汗和血腥味,都給俺洗乾淨了!」
兩萬玄甲軍,歡呼一聲,紛紛脫了衣服,跳進了那冰冷的湖水裡。
「嗷嗚——」
「爽!真他娘的爽!」
雖然冷,但這也是這幫漢子們幾個月來,第一次能痛痛快快地洗個澡。
那黑紅色的血水,瞬間染紅了一大片湖面。
但很快,就被那浩瀚的湖水給淨化了。
……
「都給我跪下!」
幾個玄甲軍押著十幾個瑟瑟發抖的部落首領走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剛才在附近抓的。
他們看著這群瘋子一樣的明軍,看著那在湖裡歡快打鬧的「惡魔」。
早就嚇破了膽。
「大人!饒命啊!」
「我們願意獻上牛羊!願意獻上女人!」
「只要不殺我們!」
朱樉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正光著腳丫子在水裡晃悠。
手裡拿著根樹枝,正在那兒剔牙。
「牛羊?女人?」
朱樉不屑地笑了笑。
「那些小恩小惠,俺看不上。」
他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
「俺要的,是這個。」
「也就是你們的命根子。」
首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爺到底是啥意思。
「從今天起。」
朱樉站起身,光著腳走到他們面前。
那股子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霸道,壓得這些人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塊地,歸大明了。」
「這片湖,歸大明了。」
「你們這幫人,也歸大明了。」
「以後。」
「你們不再是布里亞特人,也不再是通古斯人。」
「你們是大明的臣民。」
「是大明北海行省的百姓。」
「聽懂了嗎?」
首領們哪敢不懂?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懂也得懂啊!
「懂!懂!我們願意臣服!願意歸順大明!」
紛紛磕頭。
「願意就好。」
朱樉點了點頭。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當了大明的百姓,就得守大明的規矩。」
「要是讓俺知道,你們背地裡還跟那個什麼北元眉來眼去的。」
「或者是敢對大明的商隊、駐軍下黑手。」
朱樉指了指那清澈的湖水。
「那這湖裡,恐怕就要多點魚食了。」
「正好,這裡的魚挺肥的,估計也是吃肉長大的。」
這陰森森的話,嚇得那些首領們連連擺手。
「不敢!絕對不敢!」
「我們一定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朱樉滿意地笑了。
他一揮手。
「既然歸順了,那就得有個憑證。」
「來人!」
「立碑!」
幾個身強力壯的玄甲軍,抬著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石碑過來了。
那是從狼居胥山上順手帶回來的花崗岩。
堅硬無比。
「坑挖深點!」
朱樉指揮著。
「要埋到凍土層里去。」
「讓它就算過了一千年,一萬年。」
「也倒不了。」
「砰!」
石碑重重地落在了坑裡。
朱樉再次拔出那把隕鐵戰刀。
在那石碑上,刻下了幾個大字。
「大明北海。」
「永鎮疆土。」
刻完。
他看著那幾個首領。
「以後。」
「你們就負責看著這塊碑。」
「每個月初一十五,都要來給這塊碑磕頭。」
「要是哪天碑倒了,或者是被人砸了。」
「俺就唯你們是問。」
「滅族的那種問。」
首領們看著那塊冰冷的石碑,就像是看著自家的祖宗牌位一樣。
甚至比祖宗還要敬畏。
「是是是!一定看好!就是我們死了,這碑也不能倒!」
朱樉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轉過身,看著那浩瀚的北海。
心情大好。
這顆釘子,算是釘下去了。
雖然現在這裡還是荒涼一片。
但只要有了這塊碑,有了這個名分。
以後大明想要經略這廣闊的西伯利亞,就有了法理依據。
自古以來嘛。
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行了。」
朱樉重新穿上靴子。
「洗也洗了,喝也喝了。」
「該走了。」
「下一站……」
他掏出地圖看了一眼。
「奴兒干都司。」
「那裡有些不聽話的女真部落。」
「聽說他們最近挺跳的?」
「正好。」
朱樉翻身上馬,烏雲踏雪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打了個響鼻。
「俺去給他們松松骨。」
「順便。」
「把那條黑龍江,也給它改個姓。」
「姓朱。」
風起。
兩萬玄甲軍,帶著一身的水汽和那種不可一世的霸氣。
再次啟程。
向著東方。
向著那片白山黑水。
進發。
而在這北海之畔。
只剩下那塊孤零零的石碑。
還有那幾個依然跪在地上,對著石碑瑟瑟發抖的部落首領。
他們知道。
從今天起。
這天,變了。
這片原本只屬於長生天的土地。
終於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那個來自南方的大明殺神!
……
進軍的路上,風顯得格外沉悶。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季節,但這空氣里,總飄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兩萬玄甲軍,那是剛剛在北海洗過澡、在狼居胥山封過神的鐵軍。
按理說,這會兒應該是個個生龍活虎,恨不得一口氣跑回應天府去領賞。
可是。
不對勁。
真的不對勁。
「嘔——」
隊伍的後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緊接著。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撲通!」
一個騎在馬上的老兵,那個跟著獨眼龍衝殺過幾次、身上背著好幾條人命的硬漢。
突然眼前一黑,毫無徵兆地栽了下去。
摔在地上,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
「老張!老張你怎麼了?」
旁邊的戰友趕緊跳下馬來扶。
一摸額頭。
燙。
滾燙。
就像是摸著了一塊剛出爐的紅炭。
而且。
那老張的臉,並不是那種正常的紅,而是一種泛著青灰色的慘白。
嘴唇發紫,牙關緊咬,口吐白沫。
「軍醫!快叫軍醫!」
獨眼龍策馬狂奔過來,一看這場面,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這可不是累的。
這是中招了。
不一會兒。
大營里就像是炸了鍋。
不是一兩個。
是一百個,兩百個,一千個……
原本壯得像牛一樣的漢子們,開始成片成片地倒下。
上吐下瀉。
高燒不退。
有的人甚至開始說胡話,手腳抽搐。
絕望的氣息,瞬間籠罩了這支剛剛創造了奇蹟的軍隊。
……
「瘟疫。」
隨軍的老軍醫,是個從元朝太醫院裡抓來的老頭,醫術不錯。
此刻。
他跪在朱樉面前,渾身都在哆嗦,手裡的銀針都拿不穩了。
「殿下……這是瘟疫啊!」
「而且是大疫!」
「爆發得太快了,太猛了!」
「照這個速度……不出三天,這兩萬人……怕是都要留在這兒了。」
朱樉坐在行軍床上。
手裡捏著那個用來裝水的皮囊。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瘟疫?」
他冷笑一聲。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爆發?」
「這草原上風大,氣溫低,本就不容易生病。」
「而且俺的兵,身子骨硬得跟鐵一樣。」
「除非……」
朱樉站起身,大步走出營帳。
「獨眼龍!」
「在!」
獨眼龍也是一臉的菜色,顯然也是有點不舒服,但還在硬撐著。
「去查水源!」
「還有,去前面的河道里看看!」
「肯定有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