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的褲襠已經完全濕透了。
腥臭的液體順著褲腿滴答滴答往下流。
他看著眼前這個沖他咧嘴笑的憨厚巨漢,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
「俺娘說過,耽誤人吃飯,是要遭天譴的。」
「你們耽誤俺吃肘子了。」
朱樉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委屈。
但在刀疤臉聽來,這就是地獄深處的催命梵音。
「我說!!我全都說!!!」
「是揚州八大鹽商!!」
「還有松江府的那個布商錢半城!!」
「他們湊了五百萬兩,買您的命啊!!」
「殿下饒命……我就是個拿錢辦事的工具啊……」
咔嚓。
朱樉手指微微一用力。
直接捏碎了刀疤臉的喉嚨。
像丟一塊破爛的抹布一樣,把屍體扔進路邊的水溝里。
他從腰間摸出一根銅製旱菸袋。
就著地上的火摺子,慢條斯理地點燃。
吧嗒。吧嗒。
濃烈的煙霧在夜色中升騰,掩蓋了他眼中那一抹極致的暴虐。
朱樉臉上的憨厚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視一切生命法則的冷酷。
「老四。」
「二哥在。」朱棣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跡。
「去城裡大營。」
朱樉吐出一口濃煙,看向煙雨迷濛的揚州方向。
「調三千營。」
「調錦衣衛全員。」
「俺本來只想賣賣便宜布,賣賣便宜鹽,斷了他們的財路,留他們一條狗命。」
「既然他們有錢沒地方花。」
「既然他們覺得,壟斷了大明的買賣,就能連皇子都敢殺。」
「那俺就成全他們。」
他把旱菸鍋在鞋底狠狠地磕了磕。
火星四濺。
「傳俺的令。」
「今夜,兵發揚州。」
「揚州八大鹽商,松江府布商錢半城一系。」
「給俺全部抄家滅族!」
「男的,但凡高於車輪的,當街剁了!」
「女的,全部充入教坊司!」
「商鋪、田契、倉庫,一根線、一粒鹽都不許留,全部查抄充公!」
「誰敢藏私一文錢,俺活剝了他的皮!」
朱樉翻身上馬。
那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尊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俺要讓這大明天下所有的奸商都看著。」
「惹誰,都別惹俺朱樉。」
「因為俺不懂什麼叫和氣生財。」
「俺是個屠夫。」
……
這一夜。
揚州城沒有下雨。
但整座城,卻下了一場粘稠的血雨。
「轟隆隆!!!」
震天的鐵蹄聲,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踏碎了瘦西湖的奢靡寧靜。
火把將揚州城的半邊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平日裡高高在上、連知府都要看他們臉色的八大鹽商府邸。
以及錢半城包下的那艘豪華畫舫。
全部被鐵騎重重包圍。
「砰!」
畫舫的大門被藍玉一腳踹得粉碎。
木屑橫飛中。
渾身披甲、滿身煞氣的錦衣衛和三千營悍卒,如同虎狼般沖了進去。
正在幻想著明天重新壟斷天下的汪老闆和錢半城。
手裡還端著酒杯。
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你們……你們幹什麼?!」
「我可是朝廷欽點的鹽商!!你們敢擅闖民宅?!」
汪老闆色厲內荏地咆哮著,肥肉劇烈哆嗦。
門外。
一個猶如鐵塔般的巨大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朱樉手裡端著一碗不知道從哪個路邊攤弄來的陽春麵。
正呼嚕呼嚕地吃得香甜。
他看都沒看這兩人一眼,只是用筷子指了指。
「全剁了。」
「腦袋掛在揚州城樓上。」
噗嗤!噗嗤!
沒有任何廢話。
藍玉手起刀落。
汪老闆和錢半城那兩顆裝滿了陰謀詭計的腦袋,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滾落在了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無頭屍體噴出的血柱,染紅了那些西域美酒。
……
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
交織在這個原本應該是人間天堂的揚州城。
但是。
沒有一個老百姓關門閉戶。
他們全都披著衣服,打著燈籠,站在街頭巷尾。
看著那些平日裡欺男霸女、在鹽里摻沙子、在布里做手腳的吸血鬼,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來。
就地正法!
無數的百姓跪在滿是泥水和血水的青石板上。
朝著秦王的方向,瘋狂地磕頭,放聲大哭。
「蒼天有眼啊!!」
「這些畜生終於死了!!」
「秦王殿下千歲啊!!!」
民心所向。
壟斷了大明南方經濟命脈幾十年的毒瘤,在今夜。
被朱樉用最粗暴、最不講理的物理手段,連根拔起!
天亮時分。
揚州城外的大營。
濃重的血腥味隨著晨風飄散。
空地上。
一箱又一箱的白銀、黃金、地契、帳本。
堆砌成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金山銀山。
在初升的朝陽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甚至讓人感到恐懼的光芒。
藍玉渾身是血地走過來,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發顫。
「王爺!」
「布商鹽商九族盡誅,無一走脫!」
「共抄沒白銀……四千五百萬兩!!」
「黃金三百萬兩!田契商鋪覆蓋半個江南!」
「大明的商界,徹底乾淨了!」
朱樉坐在一個裝滿金磚的箱子上。
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乾。
極其舒坦地打了個飽嗝。
他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漬,看著那座比小山還高的財富。
眼中沒有任何貪婪。
只有最純粹的憨厚和算計。
「老四啊。」
朱樉轉頭看向還在發呆的朱棣,摳了摳耳朵。
「你說。」
「俺給老頭子弄了這麼多銀子回去修園子。」
「他能賞俺多少頓大肘子?」
「俺覺得,怎麼也得讓御膳房給俺連做三年吧?」
應天府。
皇宮,奉天殿廣場。
「吱呀——吱呀——」
令人牙酸的沉重車輪聲,碾碎了初晨的寧靜。
整整八百輛加固過的巨型牛車,首尾相連,如同一條長龍,緩緩駛入漢白玉鋪就的廣場。
拉車的壯牛,鼻孔里噴出粗重的白氣。
每一頭牛都被壓得步履蹣跚。
沉重的車輪,硬生生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犁出了一道道兩寸深的車轍印。
大明開國以來,這片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廣場,從未如此擁擠過。
也從未如此耀眼過。
太陽升起來了。
隨著三千營悍卒一把扯下牛車上的防水油布。
轟!
一整片刺目到了極點的銀白色光芒,瞬間沖天而起!
差點晃瞎了滿朝文武的眼睛。
那是銀子。
白花花的、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雪花紋銀。
足足四千五百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