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把啃得精光的羊腿骨隨手扔在地上,翻了個白眼。
「你懂個屁!」
「殺人是不難,但殺人不要力氣啊?」
「咱們神機師開一槍,打出去的火藥和鉛彈,那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朱樉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頭,開始給藍玉算起了一筆極其接地氣的帳。
「刀砍鈍了,還得拿去工部花錢磨呢!」
「萬一哪個倒霉蛋兄弟被韃子的冷箭擦破了皮,俺還得給他發撫恤金!」
朱樉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肚皮。
「俺們大明老百姓種點麥子不容易。」
「地里刨食的苦日子,俺是過過的。」
「能用不費力氣的方法解決的事兒,俺為啥要讓俺大明的好男兒去冰天雪地里挨凍送死?」
藍玉被朱樉這番粗鄙的「省錢論」說得目瞪口呆。
打仗就是為了省錢省子彈?
這也太掉價了吧!
就在這時。
朱樉的身後,緩緩走出一個披著黑色鶴氅、手裡搖著一把羽扇的乾瘦文士。
正是大明毒士,賈詡。
賈詡那張慘白的臉上,掛著一抹讓人骨頭髮寒的陰冷笑容。
他就像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吐出致命的信子。
「藍將軍稍安勿躁。」
賈詡的聲音沙啞而尖銳,透著一股子算計到骨髓里的陰毒。
「殿下聖明如天,兵法之道,上兵伐謀。」
「這三年來,咱們大明雖然未動刀兵。」
「但草原上死在咱們手裡的蒙古人,早就超過了百萬之數!」
藍玉大驚失色,猶如見鬼一般看著賈詡。
「啥?百萬?老賈你少在這兒吹牛皮!」
「這三年長城外連個屁都沒放過,哪來的百萬具屍骨?」
賈詡輕笑一聲,緩緩搖動著手裡的羽扇。
「殺人,何須用刀?」
「藍將軍,您可知這三年來,工部西山大營的流水線,日夜不停地在生產什麼嗎?」
賈詡狹長的眼眸里閃過駭人的精光。
「是鹽!」
「如雪一樣白,沒有任何苦澀雜質的極品精鹽!」
「還有用大明多餘的爛番薯和發霉土豆,釀造出來的、喝一口就能燒穿腸子的劣質高濃度酒精!」
賈詡頓了頓,語氣變得陰森恐怖。
「咱們大明,以低於成本價的虧本價格。」
「在長城關外的互市上,瘋狂向草原所有的部落傾銷這些精鹽和烈酒!」
「同時!」
賈詡手中的羽扇猛地一指關外的方向。
「咱們開出天價!」
「敞開了肚皮,大肆收購草原人手裡的羊毛!」
「但是對他們曾經賴以生存、橫掃天下的戰馬,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藍玉聽著這些雲山霧罩的買賣經。
一開始只覺得一頭霧水。
他是個粗人,只懂衝鋒陷陣,哪懂什麼經濟傾銷。
但當他看到賈詡那雙充滿死氣的眼睛,以及朱樉臉上那種獵人看獵物般的殘忍笑容時。
藍玉的心裡,沒來由地打了個突兀的寒顫。
「走吧。」
朱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
「光聽這老毒物吹牛沒意思。」
「藍玉,俺帶你去關外的互市上開開眼。」
「讓你看看,什麼叫殺人不見血的降維打擊!」
半個時辰後。
古北口關外,大明專門設立的龐大互市集鎮。
當藍玉跟在朱樉身後,踏入這片原本應該是草原人耀武揚威的土地時。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汗毛在瞬間根根倒豎!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悍將,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恐懼。
集市上。
到處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令人作嘔的嘔吐物酸臭味。
泥濘不堪的街道兩旁。
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個爛醉如泥的蒙古壯漢。
藍玉死死地盯著其中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高八尺、胳膊比大腿還要粗的蒙古勇士。
看他手上那層厚厚的老繭,曾經絕對是一個能拉開一石硬弓的射鵰手。
可現在。
這個本該在馬背上馳騁的悍將。
正像一條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一樣,癱軟在爛泥窪里。
他那一身象徵著勇武的皮甲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身上只披著一件破爛的單衣。
他的左手,死死地抱著一個印著大明工部印記的粗瓷酒罈子。
右手則死死攥著一個布袋,裡面裝滿了雪白的精鹽。
他渾濁呆滯的雙眼無神地看著天空。
嘴裡流著散發著惡臭的哈喇子,不時發出兩聲傻笑。
「我的長生天啊……好酒……大明的鹽……真甜……」
那漢子打了個酒嗝,翻了個身,繼續在泥水裡呼呼大睡。
連藍玉走到他面前,他都毫無反應。
這如果是在戰場上,藍玉只需一刀,就能讓這個曾經的射鵰手身首異處!
「這……這他娘的怎麼回事?」
藍玉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轉過頭,看向集市的另一邊。
一幕更加讓他三觀崩塌的場景正在上演。
幾個蒙古牧民,正牽著十幾匹膘肥體壯的極品蒙古戰馬。
那是曾經讓整個歐亞大陸都為之顫抖的戰爭巨獸。
可現在。
這些戰馬卻被牧民們死死按在地上。
鋒利的屠刀毫不留情地抹過了戰馬的脖子!
噗嗤!
滾燙的馬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戰馬發出絕望的悲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四蹄在地上無力地抽搐著。
紅白相間的內臟流了一地。
「你們瘋了嗎!」
藍玉忍不住想要衝上去阻攔,卻被朱樉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幾個牧民根本沒理會藍玉的驚呼。
他們熟練地剝下馬皮,將馬肉分割成一塊塊。
然後興高采烈地拿著換來的大明寶鈔,跑去旁邊的大明商鋪里。
換出來一堆劣質的燒酒和成包的精鹽。
「戰馬吃得多,還要費心伺候,一根羊毛都長不出來!」
一個滿臉通紅的牧民醉醺醺地對著同伴大喊。
「還是養羊好啊!」
「大明的商爺說了,有多少羊毛他們收多少!」
「多養羊,多剪羊毛,咱們天天都能喝上這種賽神仙的烈酒,頓頓都能吃上有鹹味的羊肉!」
「誰還去苦哈哈地練騎射啊!」
藍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互市遠方的草原。
那裡,原本應該是牧草豐美、能沒過馬蹄的極品草場。
可現在。
入眼之處,全都是密密麻麻、猶如白色蝗蟲過境般的龐大羊群!
成千上萬隻白羊。
在牧民的驅趕下,瘋狂地啃食著草皮。
它們不僅吃草葉,在草不夠吃的時候,甚至會用蹄子刨開泥土,把草根都給啃食得一乾二淨!
草皮被破壞。
裸露出來的黃色沙土,在秋風的吹拂下,化作漫天沙塵。
原本充滿生機的綠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片片死寂的荒漠!
戰馬被殺。
草場變沙。
勇士變成了只知道喝酒吃鹽的軟腳蝦!
藍玉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賈詡口中的那百萬具屍骨在哪裡了!
這根本就不是在做買賣!
這就是一場毫不留情、殺人不見血的種族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