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
幾十萬蠻夷,猶如割倒的麥浪一樣。
整齊劃一地跪倒在這片冰冷血腥的戈壁灘上。
雙手高舉過頭頂。
額頭死死貼著地面。
用各種生硬、雜亂的語言。
磕頭如搗蒜般,痛哭流涕地祈求著大明天兵的寬恕。
「大明萬歲!」
「我們投降!求大老爺饒命!」
常遇春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
他翻身下馬,踩著滿地的殘破兵刃,快步走到朱樉身邊。
看著滿山遍野跪在地上、猶如黑色螞蟻般密集的三十萬戰俘。
常遇春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整整三十萬張吃飯的嘴啊!
全殺了,有傷天和。
留下來,大明西征軍的後勤就算有裝甲列車,也絕對養不起這麼多閒人。
「殿下!」
常遇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語氣中帶著一絲請示的遲疑。
「敵軍主將已被殿下神威生擒。」
「剩下這三十萬殘兵敗將,已經全部繳械投降。」
「可是這人數實在太多,看押起來是個極大的麻煩。」
「殿下,這三十萬俘虜,這咋辦?殺還是留?」
聽到常遇春的請示。
朱樉那隻捏著鼻子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像扔垃圾一樣,將已經被嚇得翻白眼暈死過去的帖木兒。
隨意地扔給身後的藍玉。
朱樉低下頭。
那隻沾滿大象血跡的粗糙大手。
再次摸了摸自己那因為剛才劇烈運動、已經徹底乾癟下去的肚子。
「咕嚕嚕……」
一聲巨大的飢餓雷鳴聲,從他的腹腔里沉悶地傳出。
那一瞬間。
朱樉原本還算憨厚的臉上。
那股屬於武聖疊加霸王的最純粹、最極致的殘忍暴虐之氣。
猶如狂風過境般,瞬間爬滿了他的眼角眉梢!
他轉過頭,看著那三十萬跪在地上的異族俘虜。
猩紅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屬於人類的憐憫。
只有餓極了的野獸,被搶走食物後的徹骨冰寒。
他咧開大嘴,露出兩排慘白森森的牙齒。
語氣異常平靜。
卻透著一股讓常遇春這個百戰殺神都渾身發冷的無邊殺機:
「留?」
「留個屁!」
「俺大老遠從京城跑來天山。」
「連一瓣大蒜都沒得吃,連一頓熱乎的肉包子都吃不飽!」
「這幫吃裡扒外的廢物,還想跟俺搶飯吃?」
朱樉猛地抬起右腳,重重地跺在地上,震得周圍的大地一陣發顫。
「傳俺的命令。」
「俺沒帶那麼多飯給他們吃。」
「一個不留!」
「全他娘的給老子——砍了!!!」
朱樉這聲猶如悶雷般的狂暴咆哮。
順著天山隘口那冷冽的狂風,瞬間傳遍了方圓數十里的每一個角落。
戰火,此刻已經漸漸停歇。
大明那輛猶如機械死神般的裝甲列車,也停止了炮火轟鳴。
只剩下粗大的煙囪里,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汽。
天邊。
一輪殘陽如血,淒冷地掛在連綿起伏的天山山脈盡頭。
昏黃的落日餘暉,灑在這片猶如修羅煉獄般的戈壁灘上。
將那些匯聚成河的暗紅色血水,照耀得反射出一種令人頭皮徹底發麻的慘烈凶光。
風,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原本帶著西域黃沙氣息的乾燥狂風。
此刻早就被這戰場上幾萬頭大象和十幾萬具死屍散發出來的濃烈血腥味,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暗紅色。
每一次呼吸。
都感覺像是有無數冤魂在順著鼻腔往肺管子裡鑽。
漫山遍野。
在那些殘破的戰旗和冒著黑煙的炮彈坑之間。
密密麻麻、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的。
全都是那些早就被嚇破了膽、丟盔棄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異族戰俘。
整整三十萬人!
他們絕大多數都聽不懂大明的官話。
但是。
當朱樉那句帶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種猶如實質般的死亡陰影,瞬間籠罩了這三十萬人的頭頂。
他們像是一群擠在屠宰場圍欄里的待宰羔羊。
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著,連抬頭看一眼那位大明秦王的勇氣都沒有。
「殿下!萬萬不可啊!」
就在藍玉和常遇春準備領命,抽出腰間佩刀大開殺戒的時候。
一道突兀且帶著幾分尖銳的破鑼嗓子,突然在大明中軍陣營里響起。
一個穿著大明文官官服、頭戴烏紗帽的隨軍參謀。
連滾帶爬地從後方跑了過來。
這老酸儒雖然臉色慘白,被滿地的斷臂殘肢嚇得雙腿直打哆嗦。
但他還是咬著牙,死死擋在了朱樉的面前。
「殿下!這是整整三十萬條人命啊!」
文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聲音悲憤交加。
「自古殺降不祥,有傷天和!」
「我大明乃是禮儀之邦,天朝上國,理應以仁德教化四方蠻夷!」
「如今帖木兒已擒,敵軍已降。」
「若是將這三十萬人全部坑殺,必定會惹怒上蒼,留下千古罵名啊!」
文官越說越激動,竟然眼淚一把鼻尺一把地哭喊起來。
「以下官愚見。」
「不如將這三十萬俘虜全部打上奴籍,押解回大明中原。」
「讓他們去開山修路、挖掘運河,當一輩子的苦力,這才是彰顯我大明皇恩浩蕩的聖明之舉啊!」
在這位隨軍參謀看來。
自己這番話說得有理有節,既顧全了大明的天朝顏面,又提出了極其務實的建議。
秦王殿下只要腦子正常,就絕對會採納。
可是。
他遇到的是朱樉。
是一個腦子裡根本沒有「政治」和「仁德」這兩個詞彙、只有肌肉和胃袋的護食狂魔。
聽到文官這番慷慨激昂的進諫。
朱樉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猛地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乾癟下去的肚皮。
又轉過頭,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猶如蝗蟲般擠在一起的三十萬張嘴巴。
一股無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瞬間直衝朱樉的天靈蓋!
「你這酸秀才,是不是腦子進風沙了?!」
朱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地上的文官,聲音拔高了八度。
「押回中原?」
「從天山到金陵,那他娘的得走上大半年!」
「這三十萬人一路上的吃喝拉撒,你出錢啊?」
朱樉越說越氣,脖子上的青筋猶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俺自己的糧食,連俺自己都吃不飽!」
「這趟西征,俺天天啃乾糧,肚子裡的油水都快被榨乾了!」
「你這王八犢子,居然還想讓俺省下口糧,去餵這幫蠻子?!」
「想動俺的飯轍?」
「俺看你是活膩歪了!」
轟!
話音未落。
朱樉根本不給那文官任何分辨的機會。
他猛地掄起那只比磨盤還要大上一圈、沾滿大象血肉的粗暴右手。
帶著一陣撕裂空氣的恐怖音爆聲。
猶如一柄萬斤重的大鐵錘。
一巴掌!
狠狠地扇在了那個隨軍參謀的左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