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豪言壯語。
聽得一旁的藍玉和常遇春都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仰天長嘯。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
當提三尺長劍,立不世之功,築百丈京觀!
這才是武將的最高浪漫啊!
可是。
就在全場的氣氛都被韓信這番話烘托到了最燃、最爆、最肅穆的巔峰時刻。
那個徒手撕大象、下令砍了三十萬人的大明活閻王。
卻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朱樉仿佛壓根就沒聽見韓信在說什麼物理超度。
他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蹲在那條還在流淌著紅白之物的血河旁邊。
那把幾百斤重的斬馬刀被他隨意地扔在腳下。
這位震懾了整個中亞大地的無敵魔神。
此時正苦著一張粗獷的黑臉,兩條粗大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愁眉苦臉的模樣,就像是一個剛剛在賭場裡輸光了底褲的窮漢。
在他的手裡。
正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個波斯後勤兵營里翻出來的、還沒洗乾淨泥巴的生大蔥。
咔嚓!
朱樉張開血盆大口。
泄憤似地,狠狠地咬下一大截生大蔥。
辛辣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他卻連嚼都不嚼,直接粗暴地咽進了肚子裡。
「虧了。」
「俺他娘的這次虧大發了!」
朱樉一邊嚼著蔥,一邊用那沾滿大象血污的粗糙大手。
極其心疼地摸了摸自己那線條分明的八塊腹肌。
語氣中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怨念。
「打個破仗,飯沒吃好就算了,肉還那麼柴。」
「剛才提著刀追那個拉褲襠的瘸子,足足跑了十幾里地。」
「俺這肚子上的肉,起碼瘦了兩斤!」
朱樉越想越氣,一巴掌拍在旁邊一塊千斤重的巨石上。
咔嚓一聲將巨石拍得粉碎。
「不行!」
朱樉猛地站起身,眼神無比堅定,仿佛做出了什麼關乎國運的重大決定。
「等回了金陵城。」
「俺必須得找老頭子,把這趟出門掉的二斤肉錢、還有精神損失的飯費。」
「全都給老子報銷了!」
「少一個大肘子,俺就坐在太和殿的門檻上不走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熱血沸騰準備跟著讚頌一番的藍玉和常遇春。
此刻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一陣冷冽的天山夜風吹過。
兩位大明頂級的殺神將領,只覺得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殿下啊!
您剛剛才下令砍了三十萬人的腦袋!
您剛剛才在這天山腳下,築起了一座足以載入人類戰爭史冊的百丈血肉京觀!
您一個人,生擒了中亞霸主,打贏了一場滅國級別的曠世之戰!
結果……
在這足以名垂千古的巔峰時刻。
您的腦子裡,想的竟然是回京城後。
怎麼去跟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那個鐵公雞……
碰瓷要飯錢?!
韓信舉在半空中的羽扇,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蹲在京觀底下,滿臉委屈啃大蔥的魁梧背影。
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這天底下的英雄。
大概……也就只有這位爺,能把物理超度和乾飯,結合得如此清新脫俗了吧。
夜風,猶如帶著冰刀子一般,在天山隘口的碎石灘上瘋狂肆虐。
但無論風怎麼刮。
都吹不散那座由三十萬顆異族腦袋和暗紅色血泥築成的百丈京觀,所散發出來的滔天煞氣。
天山腳下的這場滅國級別的大屠殺。
根本瞞不住任何人。
那座直插雲霄的恐怖血柱,哪怕是在百里之外的戈壁灘上,也能借著清冷的月光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就像是一場十級超級大地震!
順著那些僥倖逃脫的遊騎兵,順著那些躲在遠處沙丘後瑟瑟發抖的西域商隊。
以一種比瘟疫還要瘋狂的速度。
在一夜之間,徹底席捲了整個中亞大陸和西域諸國!
無敵的帖木兒大汗被生擒了!
還被嚇得拉了一褲襠!
五十萬遠征軍全軍覆沒,連個囫圇屍體都沒留下!
三十萬人被那個大明活閻王排隊放血,腦袋被當成磚頭砌成了山!
大明。
這兩個字,在這一夜,徹底成了懸在西域百國頭頂上的一把滴血的屠刀。
而此時。
在這片剛剛被鮮血徹底洗禮過的大明陣營里。
一場瘋狂的「打掃戰場」行動,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
「娘的!」
「老子打了大半輩子的仗,連陳友諒的底褲都掀過。」
「還真他娘的沒見過這麼有錢的王八蛋!」
帖木兒那座占地極其遼闊的豪華中軍大營里。
藍玉一腳踹開了那扇用純金打造、鑲嵌著大塊綠松石的營帳大門。
當火把的光芒照亮營帳內部的那一瞬間。
這位大明頂級的百戰悍將,手裡的帶血戰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那雙常年透著凶光的虎目。
此刻瞪得簡直比牛眼還要大,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金子。
滿眼全都是金子!
帖木兒這個自大到了極點的瘸子霸主。
為了向整個西域和中亞彰顯他那不可一世的國力和無上威嚴。
這次御駕親征,他不僅帶上了五十萬大軍。
更是腦子抽風一般,將撒馬爾罕國庫里足足七成的財富,全都裝在馬車上拉了過來!
一箱一箱的波斯金幣。
被隨意地堆砌在營帳的角落裡,就像是農家院子裡堆放的土豆塊一樣。
那些金幣上印著帖木兒那張狂妄的臉龐。
在火光下,反射出一種足以讓任何人徹底瘋狂的迷醉光芒。
但這還不是最誇張的。
在營帳的正中央。
擺著十幾個用整塊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大箱子。
蓋子已經被逃跑的奴隸掀開了一半。
裡面裝的,全都是從天竺和波斯劫掠來的極品紅寶石和藍寶石!
每一顆都有鵝卵石那麼大!
隨便拿出一顆放到大明京城的拍賣行里,都能換來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旁邊那幾十個巨大的麻袋裡。
裝的更是比黃金還要昂貴的極品天竺香料。
濃郁的香氣甚至蓋過了外面的血腥味,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咕咚。」
藍玉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轉過頭,看著跟在身後同樣呆若木雞的常遇春,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音。
「老常……」
「咱們這回,是不是把整個西域的錢袋子,全都給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