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行字。
朱標那一向沉穩的心跳。
突然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他那張俊朗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這……這……這……」
太子爺手裡死死抓著那份戰報。
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那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猛地晃了兩下,兩眼一翻。
竟然差一點,就跟著那位兵部老尚書一起,當場暈死過去!
呼——
一陣刺骨的秋風穿過奉天門的廣場。
吹得大明太子朱標那身明黃色的蟒袍獵獵作響。
「殿下!太子殿下!」
旁邊的幾個秉筆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上前來。
死死地扶住了朱標那搖搖欲墜的身子。
朱標猛地咬破了舌尖。
用那一絲尖銳的刺痛和嘴裡瀰漫的血腥味。
強行讓自己那快要沸騰炸裂的大腦保持了一絲清醒。
他一把推開攙扶的太監。
雙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攥著那份沾著信使鮮血的加急捷報。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平時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眸中,此刻全是被極度震撼和狂喜交織而成的恐怖血絲。
「孤沒事!」
「走!」
「進殿!」
「孤要親自念給父皇聽!念給這滿朝文武聽!」
朱標大步流星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在一眾文武百官敬畏而又充滿惶恐的目光注視下。
走進了那座象徵著大明最高權力中心的奉天殿。
大殿內。
幾根粗大的盤龍金柱高高聳立。
巨大的紫銅宣德爐里,正裊裊升騰著名貴的西域紫煙。
原本應該是百官朝拜、莊嚴肅穆的大明朝堂。
此刻。
卻陷入了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靜。
靜得連一根繡花針掉在金磚地面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文臣武將。
全都按照品級站得筆直,但他們的目光,卻全都不受控制地。
死死地釘在了朱標手裡那份明黃色的捷報上。
就像是盯著一份能決定大明帝國生死存亡的判決書。
高高的御階之上。
那把純金打造的龍椅里。
大明開國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正襟危坐。
他那張猶如刀削斧劈般剛毅冷峻的老臉上,看不出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
穩如泰山。
但只有站在他身邊伺候的老太監王景弘知道。
萬歲爺那隻搭在龍椅扶手上的右手,此刻正青筋暴起,幾乎要把那純金雕刻的龍頭給硬生生捏碎了。
老朱在怕。
這位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把陳友諒和張士誠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開國狠人。
其實心裡也怕得要死。
他怕老二那個憨貨真死在西域。
他怕那三萬大明最精銳的兒郎,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老大。」
老朱的聲音極其渾厚,帶著一種能夠鎮壓全場帝王龍威。
「念吧。」
「不管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不管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給咱大聲地念出來!」
「咱大明的江山,是打出來的,不是嚇出來的!」
朱標站在御階下方。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奉天殿裡那帶著檀香的空氣。
強行壓制住那顆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心臟。
緩緩地。
極其鄭重地展開了手裡的捷報。
「洪武十二年秋。」
「秦王朱樉,率大明西征軍三萬精銳。」
「於西域天山腳下,迎戰帖木兒帝國五十萬聯軍!」
朱標那原本清越的嗓音,此刻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有些沙啞和嘶吼。
「一戰!」
「全殲敵軍五十萬!」
轟!
當「全殲敵軍五十萬」這七個字,在這空曠的奉天殿內轟然迴蕩開來的時候。
整個朝堂。
仿佛被一顆無形的巨大隕石狠狠砸中!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集體停滯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
五十萬?!
全殲?!
那可是號稱打遍中亞無敵手、橫掃無數小國的帖木兒大軍啊!
裡面還有讓所有騎兵都聞風喪膽的重甲戰象兵!
就這麼沒了?!
被三萬人給全殲了?!
「好!」
「好他娘的!」
武將隊列中,魏國公徐達猛地一拍大腿,一雙虎目瞬間變得通紅無比。
他那粗獷的吼聲,直接打破了大殿裡的死寂。
那些跟著老朱一起打天下的老殺才們,一個個激動得渾身直哆嗦。
恨不得當場抽出刀來,在金磚上砍兩下助興。
可是。
朱標的朗讀並沒有結束。
震撼,才剛剛開始。
朱標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猶如金石相擊,震耳欲聾!
「陣斬敵軍戰象兩萬頭!」
「生擒敵國大汗,中亞霸主,帖木兒!」
這一下。
連那些一直自持身份、講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文官們。
也徹底繃不住了。
生擒敵國君主?!
這是何等潑天的滅國之功!
這是要把大明的國威,硬生生地砸碎西域的天花板,強行印在每一個異族人的骨血里啊!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內閣首輔李善長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金磚上,老淚縱橫地連連磕頭。
然而。
朱標接下來的幾句話。
卻像是一盆夾雜著冰渣子的血水,直接潑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為揚大明國威,震懾西域百國。」
「秦王殿下下令。」
「將三十萬敵軍戰俘,於天山腳下,全部斬首!」
「用敵軍的紅白之物與黃泥混合,築百丈京觀一座!」
「西域百國驚駭欲絕,連夜獻上最珍貴的戰馬與本國公主。」
「長跪營外,只求生生世世,給大明當狗!」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陷入狂喜的朝堂。
在聽到「斬首三十萬」、「百丈京觀」這幾個詞的時候。
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滔天血腥味,仿佛跨越了萬水千山。
直接順著這輕飄飄的捷報,鑽進了每一個朝臣的鼻腔里!
三十萬人啊!
這不是三十萬隻羊,不是三十萬顆大白菜!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說砍就全給砍了?!
還把腦袋堆成了百丈高的大山?!
這得流多少血?這得有多少怨氣?
幾個平日裡只會坐在書房裡紙上談兵、連殺雞都沒見過的清流御史。
此刻臉色慘白得猶如一張死人的草紙。
他們的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嘔——」
一個年輕的御史實在沒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捂著嘴巴,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瘋狂地乾嘔起來。
連苦膽水都快吐出來了。
「殘暴……太殘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