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
秦王府後院那扇破舊的柴房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初冬深夜的寒風,夾雜著一股子刺骨的涼意。
順著敞開的門縫,瘋狂地倒灌進這間昏暗的屋子裡。
吹得門框上那幾根掛著白霜的蜘蛛網,在風中淒涼地搖晃著。
嘎吱。
嘎吱。
破木門在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朱樉披著那件寬大的熊皮大氅,縮著脖子,罵罵咧咧地走進了柴房。
堂堂大明戰神。
在西域天山腳下連斬兩萬頭重甲戰象、生擒敵國大汗的活閻王。
終究還是沒能躲過自家媳婦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剪刀。
大半年沒回家,連封報平安的家書都沒寫。
挺著大肚子的秦王妃,硬是紅著眼眶,把他連人帶鋪蓋卷,毫不留情地從溫暖的暖閣里給轟了出來。
「娘的。」
「這婆娘的脾氣,簡直比戈壁灘上的野馬還要烈!」
朱樉揉了揉被揪得通紅的耳朵,滿臉的不忿。
卻又不敢大聲嚷嚷,生怕吵醒了前院那個正懷著他老朱家種的母老虎。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一堆劈好的松木柴火旁。
隨手把鋪蓋卷往上面一扔,就算是給自己搭了個臨時的床鋪。
這裡是整個秦王府最偏僻的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乾柴木屑味。
而在柴房的旁邊,僅僅隔著一道半截高的土牆。
就是王府用來改善伙食的養豬圈。
一股子若有若無的牲畜糞便味,混合著發酵的泔水酸味,直往朱樉的鼻子裡鑽。
換做是那些講究排場的文官老爺,或者是那幾個養尊處優的皇子。
聞到這股味道,估計當場就能連隔夜飯都吐出來。
可朱樉卻根本不在乎。
他從小就跟著老頭子在鳳陽的黃土地里打滾,什麼苦沒吃過?
這豬圈裡的味道,在他聞起來,那可都是實打實的肉香味!
「哼哧……哼哧……」
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隔壁豬圈裡,幾頭長得膘肥體壯、渾身黑毛的大肥豬。
不安分地從稻草堆里爬了起來。
把那沾滿泥巴的豬鼻子,從土牆的縫隙里使勁往柴房這邊拱著。
發出極其響亮的叫喚聲。
「叫什麼叫!」
「大半夜的,你們幾個畜生也餓了?」
朱樉翻了個白眼。
順手把剛才吃夜宵時,捏在手裡沒吃完的那半截生大蔥。
隔著土牆,十分隨意地扔進了豬圈那滿是泥漿的食槽里。
那幾頭大黑豬頓時就像是見到了什麼絕世美味。
哼哼唧唧地擠作一團,為了那半截大蔥瘋狂地爭搶起來。
甚至還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衝撞。
看著這群為了口吃的就能打得頭破血流的畜生。
朱樉砸吧砸吧嘴,嘴裡那股子生大蒜和大蔥混合的味道還沒散去。
他一屁股坐在那堆松木柴火上。
厚重的身軀壓得底下的木柴發出「咔咔」的斷裂聲。
這裡,是整個金陵城最接地氣、最髒亂、也最不應該出現任何奇蹟的地方。
可是。
咱們這位腦迴路向來與常人不同的秦王殿下。
偏偏就打算在這個滿是豬糞味和木屑味的破柴房裡。
開啟那足以震驚華夏五千年歷史的無上神跡!
「系統!」
朱樉在腦海里扯著粗獷的嗓門,大聲吼道。
他根本就不懂什麼叫焚香沐浴。
也不懂什麼叫敬畏神明、齋戒三日。
在他的那個極其簡單、只認死理的腦子裡,邏輯無比的清晰。
俺在西域沙漠裡吃了一嘴的沙子,砍了幾十萬個腦袋!
俺花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殺戮值!
你這個破系統,就得老老實實給俺幹活!
「別給俺裝死!」
「趕緊的,把那個什麼內政巔峰神將卡,給俺用了!」
朱樉瞪著那雙布滿紅血絲的虎目,惡狠狠地在腦海中下達著命令。
「俺可把醜話擱在前頭!」
「俺不管你弄個什麼人出來!」
「是長著三頭六臂也好,是缺胳膊斷腿也罷!」
「只要他會管帳,會給俺種那什麼超級土豆,會伺候隔壁那些大肥豬就行!」
朱樉伸出那根猶如胡蘿蔔般粗細的手指,用力地點了點空氣。
「最重要的一條!」
「絕對不能讓俺,還有俺手底下那些跟著俺賣命的兵,餓著肚子!」
「要是敢偷懶不幹活,俺直接把他扔進隔壁豬圈裡當肥料!」
轟隆!
就在朱樉這番無比粗暴、甚至透著濃濃土匪氣息的指令,剛剛落下的那一瞬間。
他的腦海深處。
那座原本已經被西域五十萬亡魂塞得滿滿當當的殺戮值獎池。
突然爆發出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轟鳴!
緊接著。
無數剛剛積累起來、散發著刺目暗金色光芒的殺戮值。
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海眼。
猶如長鯨吸水一般。
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被系統瘋狂地、毫無保留地徹底抽乾!
一滴都不剩!
【叮!】
【接收到宿主指令!】
【千古內政巔峰神將召喚卡,已激活!】
【正在撕裂時空壁壘……】
【正在重塑因果律……】
冰冷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在朱樉的耳邊瘋狂炸響。
可是。
讓朱樉感到意外的是。
並沒有出現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也沒有出現那種傳說中神仙下凡時,會嚇醒整個金陵城的恐怖雷鳴。
甚至連王府外面的那幾條大黃狗,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因為。
所有那足以毀滅城池的狂暴能量。
在這間狹小破敗的柴房裡。
被系統以一種超越了人類認知的偉力,極致壓縮在了一個只有針尖大小的點上!
嗡——
柴房半空中的空氣,突然開始劇烈地扭曲起來。
就像是夏天燒滾的開水上方,那一層不斷蒸騰、摺疊的熱浪。
甚至連周圍的光線,都在這股扭曲的力場下,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隔壁豬圈裡。
那幾頭正在搶大蔥的大黑豬,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壓迫。
瞬間嚇得停止了咀嚼。
全部夾緊了尾巴,瑟瑟發抖地縮到了豬圈的最角落裡,連一聲哼唧都不敢發出來。
「好傢夥。」
「這動靜,跟俺在西域看那些異族巫師變戲法差不多啊。」
朱樉撓了撓下巴上的胡茬,饒有興致地盯著半空中那個扭曲的奇點。
唰!
就在下一秒。
一道光柱,毫無徵兆地從那個扭曲的空間奇點中直射而出!
那是一道怎樣的光柱啊。
它沒有太陽那般刺眼,也沒有月光那般清冷。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古樸、滄桑、宛如青銅器上斑駁銅綠般的深邃色澤。
這道光柱里,透著一股厚重到了極點的歲月氣息。
仿佛跨越了兩千年的漫長時光。
帶著大漢王朝那金戈鐵馬、氣吞萬里的磅礴底蘊。
突兀地、甚至顯得有些滑稽地。
直直地砸在了柴房那滿是灰塵和乾草的泥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