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氣呼呼地指著前方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
「這幫叫花子窮得叮噹響。」
「在他們身上浪費那麼多彈藥,咱們連個本錢都撈不回來!」
周瑜站在指揮台上,聽著主公這質樸到極點的「算帳」邏輯,忍不住啞然失笑。
主公這護食和摳門的性子,還真是無論到了何種宏大的戰場上,都不會有絲毫改變。
「主公息怒。」
周瑜搖了搖羽扇,目光投向那片火海之後的遠方。
「這些爛木頭自然是不值錢。」
「但打碎了這層破爛的外殼,裡面的東西,就任由大明予取予求了。」
聽到這話,朱樉愣了一下。
隨後,他那雙純粹的眼眸漸漸亮了起來。
他一把拔起身前的斬馬刀,任由狂風吹拂著他那猶如鋼澆鐵鑄般的恐怖身軀。
沉重的刀鋒,緩緩抬起。
越過那片燃燒的海上煉獄,越過無數倭寇絕望掙扎的殘肢斷臂。
直直地指向了海平線盡頭,那座隱隱約約浮現出龐大輪廓的東洋本島!
「俺懂了。」
朱樉咧開大嘴,露出一個在陽光下顯得殘暴至極的森白笑容。
「敢搶俺大明的碗。」
「俺今天,就把他們東洋連鍋端了!」
海風呼嘯。
大明水師的無敵堅船利炮,踏著那漫天的殘骸與鮮血,帶著無法平息的怒火,繼續向著那座島嶼。
全速碾壓而去!
嘩啦——!!!
波濤洶湧的東海之上,一道高達數丈的渾濁水柱轟然炸起。
大明蒸汽鐵甲艦那猶如遠古巨獸般的漆黑撞角,粗暴地撕開了面前那片漂浮著無數殘骸的火海。
厚重的精鋼裝甲碾壓過燃燒的斷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在這片被開花彈徹底洗禮過的修羅場裡。
上萬艘東洋戰船,此刻已經連一塊完整的甲板都找不出來了。
殷紅的血水混合著刺鼻的硝煙,將這片海域染成了一鍋令人作嘔的濃湯。
而在那些還沒完全沉沒的爛木板上。
正趴著成百上千個僥倖沒被炸成碎肉的殘存倭寇。
他們渾身焦黑,毛髮全被燒光,身上的竹甲早就碎成了渣子。
此時此刻。
看著那頭噴吐著滾滾黑煙、正緩緩逼近的鋼鐵巨獸。
這些平日裡自詡為勇士、動不動就要切腹自盡的東洋武士,徹底嚇破了苦膽。
「別殺我們!」
「我們投降!大明的大爺們,我們投降啊!」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
這群倭寇竟然紛紛扯下自己胯下那塊被燻黑的兜襠布。
也不管上面沾著什麼污穢之物,就那麼拿在手裡,拼了老命地在海風中瘋狂揮舞。
慘烈的哭嚎聲順著海浪飄到了鐵甲艦的甲板上。
藍玉單手扶著被震得發燙的精鋼護欄,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正拿著一塊破布擦拭斬馬刀的朱樉。
「殿下,這幫矬子降了。」
藍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好歹也是幾千個壯勞力。」
「要不要打撈上來,用鐵鏈子穿了琵琶骨,拉回大明去給咱們挖煤修路?」
常遇春也是嘿嘿一笑,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我看行。」
「咱們大明現在到處都在搞大工,正愁沒有不要錢的牲口使喚。」
「把他們餓個半死,只要有口氣能幹活就行。」
兩個大明悍將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在他們看來,抓俘虜干苦力,這可是自古以來戰勝國的基本操作。
可是。
聽到這話的朱樉,原本正在擦刀的大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那顆碩大無比的腦袋。
那雙因為殺戮而布滿血絲的牛眼,死死地瞪著下方海面上那些揮舞白布的倭寇。
緊接著。
朱樉竟然伸出猶如胡蘿蔔般粗細的手指,在半空中極其認真地比划起來。
「一個矬子,一天就算只吃一個雜糧窩窩頭。」
「一千個矬子,一天就是一千個窩窩頭。」
「一年下來,那就是三十多萬個窩窩頭!」
朱樉越算,臉上的表情就越是憤怒。
到最後,他那寬闊的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渾身的肌肉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恐怖爆鳴聲!
「俺滴個乖乖!」
「三十多萬個窩窩頭,得費多少白面和棒子麵?」
「那得是俺大明老農在地里流多少汗才能種出來的糧食!」
朱樉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重型火炮上,震得整艘船都嗡嗡作響。
他對著藍玉和常遇春發出一聲猶如猛虎護食般的狂暴怒吼!
「你們兩個敗家玩意兒!」
「這幫畜生本來就是來搶俺們糧食的!」
「現在打不過了,還想跟回大明去白吃俺們的乾飯?!」
「天下哪有這種賠本的買賣!」
藍玉和常遇春被吼得縮了縮脖子,面面相覷,連個屁都不敢放。
在主公這種簡單到令人髮指卻又無懈可擊的「護食邏輯」面前,什麼戰略什麼苦力,全都是扯淡。
「公瑾!」
朱樉大步走到指揮台下,粗壯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俺不要這些張嘴吃飯的廢物!」
「給俺碾過去!」
「從他們身上結結實實地壓過去!」
「連一塊骨頭渣子都別給俺浮在水面上!」
指揮台上。
一襲白袍的大都督周瑜,嘴角揚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手中的白羽扇猛地向下一揮。
「傳令!」
「鍋爐閥門全開,蒸汽滿載!」
「不必減速,直接沖陣!」
「諾!!!」
底艙的火夫們聽到軍令,立刻光著膀子,把成噸的無煙煤瘋狂地鏟進燃燒爐。
嗚——!!!!!!
高亢刺耳的汽笛聲再次撕裂了天空。
大明蒸汽鐵甲艦的巨大明輪瘋狂轉動,掀起狂暴的水花。
這艘重達數千噸的黑色戰爭堡壘,非但沒有停下接受投降。
反而以一種更加殘暴、更加蠻橫的姿態。
直接碾壓進了那片滿是降兵的海域!
「不!!!」
「明國人不講信用啊!」
倭寇們絕望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那震耳欲聾的鋼鐵破浪聲徹底淹沒。
龐大的精鋼船頭猶如一座倒塌的大山,轟然砸下。
不管你是舉著白旗還是跪地磕頭。
在這頭沒有感情的鋼鐵巨獸面前,一律眾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