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此刻。
遠在內陸深處的東洋京都。
金碧輝煌的皇室御所內。
那位高高在上、被無數東洋人奉為神明後裔的天皇。
正穿著繁瑣華麗的朝服,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的面前,擺放著精緻的茶具,幾名臉上塗著厚厚白粉的藝伎正在隨著悠揚的三味線翩翩起舞。
「前線有消息了嗎?」
天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語氣中透著一股盲目的傲慢。
「十萬大軍出海,想必大明那幾艘破船,早就沉到海底餵魚了吧。」
然而。
他的話音剛落。
轟——!!!!!!!
一聲從遙遠天際傳來的沉悶巨響,猶如地底深處的驚雷,瞬間傳到了京都的地面上!
木質的皇宮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天皇手中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襠。
「怎麼回事?!」
「是地震了嗎?」
天皇嚇得臉色慘白,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
還沒等周圍的侍衛弄清楚情況。
一個渾身是血、盔甲碎裂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御所的大門。
那傳令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嗓音裡帶著一種精神崩潰後的極致絕望。
「陛下!陛下不好了!!!」
「大明……大明的魔鬼殺過來了!」
天皇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猶如死魚。
「你說什麼胡話?」
「我們的十萬水師呢?松浦的無敵艦隊呢?!」
傳令兵一邊磕頭一邊瘋狂地大哭。
「沒了!全都沒了!」
「大明開著一座鋼鐵大山,沒有風帆,卻能噴吐黑煙!」
「他們不接受投降,沿途的島嶼被他們用天火給徹底炸平了!」
「博多灣……博多灣已經被炸成血海了!!!」
「他們上岸了!!!」
聽到「上岸了」這三個字。
這位平日裡自稱天照大神子孫的天皇,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變成了一團漿糊。
大明的軍隊,居然跨過了大海,直接踩在了東洋的本土上?!
這怎麼可能!
「護駕!快護駕!」
天皇再也顧不上什麼皇家威儀,他發瘋似的推開身邊的藝伎。
在那接連不斷的沉悶炮聲中。
他像一條受驚的喪家之犬,連鞋都顧不上穿,手腳並用地爬下台階。
在一群慌亂侍衛的掩護下,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御所後花園那個用來躲避戰亂的陰暗地窖里。
在那個漆黑的土洞裡,天皇抱著腦袋,聽著地面上傳來的隱隱震動,抖得猶如糠篩。
而在另一邊。
已經被炮火徹底夷為平地的博多灣港口。
大明鐵甲艦那巨大的鋼鐵撞角,硬生生地衝上了沙灘,碾碎了一地的殘垣斷壁。
滾燙的蒸汽在海風中消散。
朱樉光著一雙大腳丫子,手提斬馬刀,第一個從甲板上躍下,重重地踩在了東洋的本土之上!
地面被他踩出了兩個半尺深的深坑。
他深吸了一口這片土地上瀰漫的血腥味。
肚子突然發出了一陣如雷鳴般的咕嚕聲。
朱樉摸了摸乾癟的肚皮,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牛眼死死盯著京都的方向。
「餓死俺了。」
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憨厚笑容。
「都給俺打起精神來!」
「去抄他們的糧倉!」
「今天要是吃不飽,俺就把他們這破島上的土全都給揚了!」
在活閻王的咆哮聲中。
十萬大明虎狼之師,帶著無盡的殺意與飢餓,猶如黑色的鋼鐵洪流,正式踏上了這片註定要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踏。
踏。
踏。
整齊劃一到了極點的腳步聲,在博多灣那片被炮火燒成焦黑的沙灘上轟然響起。
這是十萬雙由大明皇家兵工廠統一配發的厚底軍靴。
鞋底鑲嵌著用來防滑的精鋼鉚釘。
每一次起落,都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東洋這片充滿了罪惡的土地上。
海風呼嘯,捲起漫天的黑色草木灰。
大明遠征軍沒有發出任何嘈雜的呼喊,也沒有任何凌亂的奔跑。
他們就像是一台由鋼鐵和血肉組成的巨大戰爭機器。
在常遇春和藍玉的指揮下,以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紀律,緩緩向著內陸的方向推進。
而在大軍的最前方。
光著膀子的朱樉,正扛著那把重逾千斤的斬馬刀,走在隊伍的最前頭。
他那雙寬大的腳丫子踩在滿是殘骸的土地上,留下一個個半尺多深的深坑。
「咕嚕嚕——」
一陣比海浪還要巨大的腸胃蠕動聲,從朱樉那寬闊的肚皮里傳了出來。
他煩躁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充血的牛眼死死地盯著前方不遠處的城池輪廓。
「老常,這幫矬子平時都把糧食藏在哪?」
朱樉吧嗒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腦子裡全是金陵城裡那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
「俺在海上飄了這麼多天,嘴裡全是咸腥味。」
「今天要是找不到白面饅頭,俺非得把這幫矬子的骨頭拆了熬湯喝!」
常遇春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跟在側後方,聽著主公這質樸到極點的抱怨,忍不住咧嘴直樂。
「殿下放心。」
「前面那座大城,就是東洋九州島最大的城池,好像叫什麼大宰府。」
「周圍那些大名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全堆在裡面呢!」
聽到有糧食,朱樉的眼睛瞬間亮得猶如兩盞探照燈。
他猛地吸了一口夾雜著硝煙味的空氣,仿佛已經聞到了大米飯的清香。
「那還等什麼?」
「趕緊衝過去,把門踹開,架鍋燒水啊!」
朱樉急得直跺腳,提著斬馬刀就要往前沖。
就在這時。
前方的地平線上,突然揚起了一陣漫天的黃色塵土。
緊接著,一陣猶如野狗搶食般的雜亂怪叫聲,順著風聲傳了過來。
「板載!!!」
「為了大名!為了天照大神!」
「殺光這些明國豬玀!」
塵土散去。
只見在那座名為大宰府的城池前方,黑壓壓地湧出了無數的人頭。
那是一支足有數萬人之多的東洋本土大軍!
為首的,是幾千名穿著花里胡哨、用竹片和生鐵拼接而成的大鎧武士。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漫山遍野、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東洋浪人和足輕。
他們頭上綁著白色的布條,手裡揮舞著東洋鍛打的太刀、長槍,甚至還有生鏽的鋤頭。
這群人就像是被餓瘋了的蝗蟲,雙眼通紅,滿臉都是瘋狂到極點的猙獰。
城牆的高塔上。
九州島的幾位大名正站在那裡,手裡握著軍配團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戰場。
他們雖然被剛才大明艦隊那恐怖的炮火嚇破了膽。
但是此刻看到大明軍隊竟然放棄了戰船,選擇步戰登岸。
這些大名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那種坐井觀天般的狂妄與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