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黑雲壓城。
狂風捲起數丈高的慘白色浪頭,狠狠拍打在堅硬的礁石上,撞出漫天水霧。
這裡是松江府外海的深水區。
海面上。
整整十五艘龐大的西洋夾板帆船,正借著順風的優勢,首尾相連。
排成了一個極其標準、也無比傲慢的線式陣型。
主艦征服者號的後甲板上。
西洋船長理察靠在天鵝絨軟椅里,手裡搖晃著一隻高腳玻璃杯。
杯子裡,殷紅的葡萄酒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船長閣下。」
大副快步走上甲板,低頭匯報。
「海風東南向,風力六級。」
「我們占據了完美的上風口。」
「只要東方人的那些破爛木船敢露頭,哪怕是一百艘,我們也能在三輪齊射內把他們送進海底!」
理察抿了一口紅酒,碧綠的眼睛裡滿是不屑。
「大副,你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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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人懂什麼叫海戰嗎?」
「他們只會在近海打魚。」
理察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拍了拍那根粗壯的實心鐵火炮。
「在偉大的線式戰術面前。」
「在上帝賜予我們的堅船利炮面前。」
「一切抵抗都是徒勞的。」
他舉起酒杯,對著陰沉的天空遙遙一敬。
「今天,我們要用炮火轟開東方帝國的大門,讓他們乖乖交出所有的黃金和絲綢!」
就在西洋水手們爆發出猖狂的大笑聲時。
桅杆頂端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發出一聲見鬼般的尖叫。
「正前方!」
「有船來了!」
「上帝啊!那是什麼鬼東西!」
理察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一把奪過大副手裡的單筒望遠鏡,大步走到船頭,拉開望遠鏡對準了海平線。
視線穿過灰濛濛的海霧。
理察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沒有白帆。
沒有搖槳。
出現在海平線上的,是十二個沒有風帆的龐然大物!
那十二艘船,通體呈現出一種冷酷的暗黑色。
船身上,甚至連一塊木板的紋理都看不到,全是鉚釘拼接的厚重鋼鐵!
最讓理察感到毛骨悚然的。
是這些沒有風帆的黑船,煙囪里正噴吐著滾滾的濃密黑煙。
在逆風的情況下!
在這六級東南狂風的阻擋下!
那些鋼鐵怪物竟然無視了風向,以一種狂暴到極點的速度。
像一群發瘋的野牛,在海面上犁出深深的白色浪溝,朝著他們筆直撞了過來!
「沒……沒有帆?!」
大副揉了揉眼睛,嚇得聲音都在發抖。
「逆著風還能跑得這麼快?!」
「那是著火了嗎?」
理察手裡的玻璃酒杯滑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紅酒流了一地,像血一樣刺眼。
「敲響警鐘!」
理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狂吼起來。
「左滿舵!炮手就位!」
「準備迎擊!」
鐺鐺鐺鐺!
刺耳的警鐘聲在西洋艦隊中迴蕩。
那些上一刻還在做著發財美夢的紅毛鬼子,此刻慌亂地在甲板上跑來跑去。
而此時。
相隔十里之外的大明鐵甲艦旗艦上。
氣氛卻截然不同。
大明水師都督僉事周瑜,一身白袍銀甲,筆挺地站在鋼鐵艦橋上。
海風吹得他身後的紅色披風獵獵作響。
他的腳下。
傳出了一陣陣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聲。
那是大明工部耗費無數心血,結合內庫銀兩,砸出來的最新成果。
蒸汽輪機。
煤炭在鍋爐里瘋狂燃燒,把水燒開,恐怖的蒸汽推壓著巨大的齒輪。
讓這些包裹著鐵皮的戰船,徹底擺脫了老天爺的束縛。
這是跨時代的碾壓。
周瑜舉起西洋人進貢的黃銅千里鏡,看著前方慌亂轉向的敵陣。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傳令各艦。」
「鍋爐加壓。」
「航速提至最高。」
周瑜抽出腰間的尚方寶劍,劍鋒直指前方。
「他們以為在海上,風就是王法。」
「今天,本都督就教教他們,什麼是大明的規矩!」
轟隆隆隆——!
十二艘蒸汽鐵甲艦的煙囪里,噴出的黑煙瞬間粗了一倍。
巨大的明輪在船體兩側瘋狂拍打著海水。
速度再次飆升!
鋼鐵艦首那猶如刀鋒般的撞角,蠻橫地撕開波浪。
兩支艦隊的距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縮短。
八里。
五里。
三里。
「將軍!」
副將快步跑到周瑜身邊。
「敵艦轉向遲緩,依然維持一字長蛇陣。」
「咱們若是直衝,會被他們側舷的火炮集火啊!」
周瑜冷哼一聲。
他太清楚海戰的微操了。
「誰說本都督要直衝了?」
「傳旗語!」
「全艦隊,右滿舵!」
「橫切敵軍陣首!」
「搶占T字頭!」
隨著周瑜一聲令下。
十二艘高速航行的鐵甲艦,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優美而狂野的白色弧線。
蒸汽機的恐怖機動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它們硬生生在西洋艦隊的腦袋上,橫切了過去。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T字陣型。
大明艦隊可以發揮全部側舷火力的優勢。
而西洋艦隊,只有船頭的幾門小炮能夠反擊。
西洋船長理察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艦隊走位,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這不可能!」
「他們是怎麼在逆風中完成這種轉向的!」
「開炮!船頭炮給我開火!」
轟!轟!轟!
西洋主艦船頭的幾門火炮倉促開火。
幾顆實心鐵彈呼嘯著砸向大明的鐵甲艦。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一顆鐵彈正中大明旗艦的側舷。
可是。
沒有木屑橫飛。
沒有船體碎裂。
那顆足以砸碎木製樓船的實心鐵彈,在撞上厚重的鋼鐵裝甲後。
直接被彈飛了出去。
落進了遠處的海水裡。
鐵甲上,僅僅留下了一個白色的凹坑印記。
大明旗艦,連晃都沒晃一下。
理察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鐵的……」
「那是用純鐵打造的戰船!」
「上帝啊!他們是怎麼讓鐵浮在水面上的!」
絕望。
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籠罩了所有的西洋水手。
鐵船打木船。
這還打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