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哐當。
沉重的生鐵腳鐐，在堅硬平整的水泥路面上拖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大明，金陵城外。
幾十個渾身濕透、蓬頭垢面的西洋紅毛鬼子，正像牲口一樣被一根粗大的麻繩串在一起。
他們是那場東海大屠殺中，跳海倖存下來的俘虜。
此刻。
這些曾經叫囂著要用堅船利炮轟開東方帝國大門的探險者，全都低垂著腦袋。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極致恐懼。
走在最前面的西洋大副，腳下猛地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堅硬的水泥路面把他的膝蓋磕得血肉模糊。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他呆呆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座宛如拔地而起的洪荒巨獸般的金陵城牆。
那是由無數巨大的青磚混合著水泥，澆築而成的鋼鐵防線。
高達十數丈。
城牆之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黑漆漆的重型火炮。
炮口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幽光。
而在寬闊的護城河裡，幾艘噴吐著黑煙的鋼鐵戰船正在巡邏。
「上帝啊……」
西洋大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在東海上，那個徒手把千斤火炮掰成兩半的東方魔鬼。
想起了那些逆風狂飆、無視任何海戰規則的黑煙鐵船。
現在，他又看到了這座根本不屬於中世紀的恐怖巨城。
我們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帝國？！
啪！
一記響亮的破空聲。
押解的大明軍士毫不客氣地一鞭子抽在大副的背上。
抽得他皮開肉綻。
「快走！」
「一群海外來的野人，也敢在咱大明家門口撒野！」
「殿下有令，全押去奉天殿，讓陛下審問！」
半個時辰後。
紫禁城，奉天殿。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無比的木製地球儀。
這玩意兒在大明朝堂上已經不是什麼新鮮物件了。
自從秦王殿下弄出這個球之後，滿朝文武早就知道了大明之外的世界格局。
此刻。
老朱穿著一身威嚴的九龍五爪金龍袍，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
眼神睥睨天下。
下方的金磚上，幾十個西洋俘虜跪成了一排，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說。」
老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帝王威壓。
「你們是從這個球上的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
通譯官立刻將老朱的話翻譯成了西洋語。
西洋大副連頭都不敢抬。
他連滾帶爬地挪到那個巨大的地球儀面前。
顫抖著手指，在地球儀的最西邊，點了一小塊地方。
「回……回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
「我們來自這裡，極西之地的歐羅巴。」
「我們本想尋找通往香料群島的航線……」
大副的話還沒說完。
大殿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咔嚓，咔嚓。
像是野獸在啃食骨頭。
大副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在東海的那艘燃燒的戰艦上，那個魔鬼砸碎他同伴骨頭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只見秦王朱樉，正毫無形象地坐在一根盤龍柱下面的台階上。
手裡抓著一根比成年人小臂還要粗的烤牛腿骨。
他滿嘴都是亮晶晶的油脂。
兩排白森森的牙齒猛地一合。
咔吧一聲。
那根堅硬的牛腿骨直接被咬斷，連著裡面的骨髓和碎骨渣，被他嘎嘣嘎嘣地嚼碎咽了下去。
「香料？」
朱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隨手把剩下的半截骨頭扔給旁邊的一條護衛犬。
然後用寬大的袖子胡亂擦了擦嘴。
站起身。
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猶如一座移動的肉山。
每走一步，奉天殿的地磚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大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朱樉看都沒看這些俘虜一眼。
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的地球儀面前。
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盯著那個五顏六色的巨大圓球。
看了一會兒。
「爹。」
朱樉轉過頭，看向龍椅上的老朱。
臉上的橫肉擠出了一個極其憨厚、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俺剛才聽明白了。」
「這幫紅毛鬼子，就是來搶吃搶喝的。」
「他們那個什麼歐羅巴，窮得叮噹響。」
朱樉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
在地球儀上隨便劃拉了幾下。
划過了大洋，划過了另一片大陸。
「爹，你以前常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俺瞅著這球上，還有好多地方沒插上咱們大明的龍旗呢。」
老朱愣了一下。
滿朝文武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秦王殿下這是要幹啥？
下一刻。
朱樉深吸了一口氣。
右手高高舉起。
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狂暴勁風。
狠狠地拍在了那個巨大的地球儀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奉天殿內炸開。
那用百年金絲楠木打造、堅固無比的地球儀底座。
在朱樉這隨手一拍之下。
咔嚓一聲爆碎開來！
巨大的反震力穿透木架，直接砸在下方的御窯金磚上。
堅硬的金磚瞬間塌陷出一個半尺深的大坑！
碎木屑和石磚的粉末猶如暗器般向四周激射。
幾個站得近的文官被這股氣浪掀得連退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全場死寂。
只有那顆巨大的圓木球，失去了底座的支撐，在地上骨碌碌地滾著。
最後停在了老朱的御階之下。
朱樉卻像沒事人一樣。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爹，這球上的地盤，挺寬敞的。」
「只要你點個頭。」
「俺帶著弟兄們，把這些地方全給打下來！」
「給您當獵場！」
「聽說那些紅毛鬼子那邊有好多沒見過的野味。」
「俺全給抓回來，讓俺娘換換口味，補補身子！」
轟。
整個奉天殿沸騰了。
文臣們震驚於秦王殿下這視天下如無物、簡直蠻橫到了極點的暴力宣言。
而武將們。
一個個眼睛亮得像餓狼一樣，呼吸急促，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把整個地球全打下來當獵場？
這是何等豪邁的大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