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聞言。
沒有任何廢話。
他在馬背上猛地一拱手,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諾!」
下一刻。
薛仁貴左手一提韁繩,白馬猶如離弦之箭,瞬間衝到了點將台的正前方。
他轉過頭,看著點將台上的老朱等人。
「陛下,諸位將軍。」
薛仁貴的聲音冷冽如冰。
「這校場的靶子,太近了。」
「不足以試弓。」
說著,薛仁貴從懷裡摸出一枚大明的銅錢。
隨手扔給了一個站在台下的親兵。
「你,拿著這枚銅錢。」
「騎上快馬,往西邊跑。」
「一直跑到那座山頭上。」
薛仁貴用下巴指了指兩里地外的一座土山。
「把銅錢,掛在那棵枯樹的樹杈上。」
那親兵看了看老朱,見老朱點頭,立刻跨上馬,瘋了一樣往那座土山跑去。
全場死寂。
藍玉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薛仁貴。
「兩里地?!」
「你他娘的在逗老子?!」
「那是兩里地!不是兩百步!」
「隔著這麼遠,連那棵樹都看不清,你要射一枚銅錢?!」
常遇春也是眉頭緊鎖。
他是用弓的高手。
他很清楚,弓箭的射程,到了兩百步就已經失去了準頭。
五百步,那是強弩的極限。
兩里地?
除非是神仙,否則根本不可能把箭送到那裡,更別說射中一枚銅錢的方孔了!
老朱沒說話,只是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一炷香的時間後。
那個親兵騎著馬跑了回來,大聲稟報,說銅錢已經掛好了。
此時。
太陽已經漸漸西沉。
那座兩里外的土山,在夕陽下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黑影。
別說銅錢了,就算是那棵樹,在常人眼裡,也只是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黑線。
「主公,末將獻醜了。」
薛仁貴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右手,緩緩伸向了後背。
在握住那把震天弓的瞬間。
薛仁貴身上的氣質,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座沉靜的冰山。
那麼現在。
他就是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荒古巨獸!
嗡!
薛仁貴單手握弓,左手搭上了弓弦。
他的肩膀瞬間擴張,後背上的肌肉在魚鱗甲下瘋狂涌動,甚至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聲。
嘎吱——嘎吱——!
那張需要三個壯漢用絞盤才能拉開的震天弓。
在薛仁貴的單臂拉扯下。
竟然緩緩地、堅定地。
被拉成了滿月!
狂風,在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整個校場上,只剩下那弓弦緊繃到了極致的駭人聲響。
薛仁貴的右手縫隙里,不知何時,已經夾住了三根純鋼打造的重型破甲箭。
他沒有瞄準。
或者說,他的眼睛,根本沒有看向兩里外的那座山。
他只是憑藉著一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抬起了弓。
「開!」
薛仁貴暴喝一聲。
右手,猛然鬆開!
轟——!!!
這不是弓弦彈射的聲音。
這是火藥爆炸的聲音!
三根重型破甲箭,在離開弓弦的瞬間。
竟然因為速度太快,直接在空氣中摩擦出了三道肉眼可見的火紅色氣浪!
音爆聲,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三支箭。
就像是三道黑色的閃電。
首尾相連,呼嘯著越過了兩里地的空間。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砰!!!
遠處的那座土山上,突然爆發出了一團巨大的煙塵。
緊接著。
那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細的百年枯樹。
竟然在這三箭的威力下,從中間徹底炸裂開來!
斷木橫飛,在夕陽下摔成了無數碎片。
靜。
死一般的靜。
十萬人的校場上,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藍玉的下巴已經快要掉到腳面上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遠處那棵已經消失的樹。
兩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娘的……」
藍玉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還是人嗎?」
「兩里地,把一棵樹給射炸了?!」
常遇春也是滿臉呆滯,他咽了一口唾沫。
「不……不光是樹……」
老朱此刻已經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拿著一個西洋進貢的單筒千里鏡,死死盯著遠處的山頭。
老朱的手抖得連千里鏡都快拿不穩了。
「銅錢……」
老朱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三支箭……是第一支箭,從銅錢的方孔里穿了過去!」
「第二支箭,把第一支箭從中間劈開,又穿了過去!」
「第三支箭……」
老朱放下千里鏡,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薛仁貴。
「第三支箭,頂著那枚銅錢,硬生生地把那棵樹給撞炸了!」
「我的老天爺……」
「這……這是大羅金仙下凡了嗎?!」
聽到老朱的話。
整個校場,瞬間炸了鍋。
所有的武將,看著薛仁貴的眼神,全都變了。
那是一種面對絕對力量、超越凡人理解的敬畏!
薛仁貴面無表情地把震天弓背回背上。
他連看都沒看那些被嚇傻的將領。
而是轉過頭,看著還在舔手指頭上肉汁的朱樉。
「主公,可還行?」
朱樉嘿嘿一笑。
他大步走到薛仁貴面前,伸出那只比熊掌還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薛仁貴的肩膀。
砰!砰!
這也就是薛仁貴。
換作普通將領,這幾巴掌下去,肩膀骨頭就得碎了。
「行!太行了!」
朱樉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薛啊,俺看你這力氣,飯量肯定也不小。」
「交給你個活兒。」
朱樉指了指大明版圖的最西邊。
「你去那塊地界,給俺們大明看場子。」
「俺在那邊種了不少土豆和棒子麵。」
「誰要是敢來搶糧食。」
朱樉那雙牛眼裡,猛地爆射出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凶光。
「你就拿你這弓。」
「隔著山頭,把他們的腦袋全都給俺挨個點名射爆了!」
薛仁貴手中畫戟猛地一頓地面。
「諾!」
「有末將在,西域萬里,箭矢所及。」
「敢踏入大明疆土半步者,殺無赦!」
夕陽如血。
大明的這支無敵將星天團,在這一刻,拼上了最完美、也是最恐怖的一塊拼圖。
然而。
就在薛仁貴跨上白馬,準備領命出征西域的時候。
突然。
一名八百里加急的錦衣衛暗探。
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校場。
那探子的背上插著三根羽箭,整個人已經處於瀕死狀態。
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把一封被鮮血浸透的密信,舉過了頭頂。
「報……報陛下!報秦王!」
「極西之地……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