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剛剛還在跪拜「龍神」的文官們。
此刻連磕頭都忘了。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魔神一般的黑大個。
腦子徹底宕機了。
龍神被囚禁在鐵罐子裡。
然後。
這個黑漢子一腳差點把囚禁龍神的鐵罐子給踹零碎了?
那這黑漢子是個什麼神仙?
巨靈神轉世嗎?!
然而。
就在這所有人都懷疑人生的時刻。
石牛卻做出了一個讓人極其無語的舉動。
他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上的煤灰。
看著遠去並逐漸加速的火車,滿臉的憤憤不平。
他轉過頭,看著朱樉,粗聲粗氣地抱怨道。
「殿下!」
「這黑鐵罐子跑得太快了,俺沒拽住!」
「它吐黑煙弄髒了俺的白面饅頭!」
「俺娘說了,欠債還錢!」
石牛揉了揉乾癟的肚子,滿臉的委屈。
「它不賠俺饅頭,殿下你得管俺飯!」
「俺今天中午要吃十隻叫花雞,外加一盆紅燒肉!」
聽著這番毫無邏輯、只認吃喝的憨厚言論。
在場的大佬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感情你爆發出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
差點把大明最寶貴的國之重器給踹翻了。
就為了幾個白面饅頭?!
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感,讓所有人慾哭無淚。
這憨貨的腦迴路,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衡量!
老朱坐在黃蓋傘下,先是呆滯了片刻。
隨後猛地拍著大腿,放聲狂笑。
「哈哈哈!」
「好!好一個愛惜糧食的好漢子!」
「踹得好!」
「這精鋼車廂再金貴,也比不上咱老百姓吃進肚子裡的白饅頭!」
老朱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來人!」
「去御膳房傳旨!」
「給石牛準備二十隻叫花雞!兩盆紅燒肉!」
「再蒸一百個又白又軟的大饅頭!」
「咱今天管夠!」
石牛一聽。
那雙剛才還泛著紅光的牛眼,瞬間亮得像兩盞大燈籠。
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對著老朱砰砰磕頭。
「俺謝謝太上皇賞飯吃!」
「太上皇是個好人,比俺村長還大方!」
這淳樸到極點的感謝詞,惹得武將們一陣哄堂大笑。
緊張恐懼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朱樉站在風雪中。
看著漸漸消失在視線盡頭的洪武號。
他那張冷酷的臉上,緩緩扯開了一個肆意張狂的笑容。
他走到朱標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殺意。
「大哥。」
「鐵軌通了,漠北的煤炭能源源不斷地運進金陵。」
「造船廠的熔爐,以後再也不會熄滅了。」
朱樉抬起頭,看向遙遠的東方海域。
「西洋紅毛鬼子不是喜歡用海市蜃樓嚇唬人嗎?」
「等咱們的第一批蒸汽鐵甲艦下水。」
「本王要讓他們看看。」
「什麼才是真正的,來自地獄的海上鋼鐵巨獸。」
通紅的鐵水,猶如一道沸騰的岩漿瀑布,從巨大的坩堝中傾瀉而下。
將龍江造船廠的半邊夜空,映照得猶如血染一般。
距離漠北鐵軌通車,又過去了足足月余。
有了鐵路上日夜不歇運來的優質煤炭,皇家造船廠的幾十座高爐,就再也沒有熄滅過哪怕一瞬。
炙熱的高溫,讓周圍幾里地的積雪全都化成了泥水。
數以萬計的工匠光著膀子,揮汗如雨。
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撕破海面上的濃霧時。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同一時刻停了下來。
無數道震撼、敬畏、甚至帶著幾分恐懼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巨大的干船塢。
在那裡。
一頭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深海巨獸,終於向世人展露了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全貌。
大明第一艘重裝蒸汽明輪鐵甲艦——「鎮海號」!
它太龐大了。
長達三十多丈的龐大艦身,沒有哪怕一寸裸露的木頭。
從水線以上,全都覆蓋著厚達兩寸的百鍊精鋼裝甲板!
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精鋼鉚釘,將這頭巨獸的鱗甲死死釘在一起。
沒有風帆。
只有艦身中部,那根高聳入雲的巨大純銅煙囪。
以及艦身兩側,兩個比三層酒樓還要高大的鋼鐵明輪水車。
在艦艏的位置。
一根長達三丈、完全由整塊純鋼鍛造而成的巨大破浪撞角,在晨光中閃爍著讓人脊背發寒的鋒利冷光。
「老天爺……」
信國公湯和站在觀禮台上,雙手死死抓著欄杆。
指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這位大明最頂尖的水師老將,此刻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這船全包了鐵皮,少說也有幾百萬斤重!」
「沒有風帆,就靠兩邊那兩個鐵輪子……」
湯和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秦王殿下,這玩意兒一下水,不會直接沉進東海餵龍王吧?」
不僅是湯和。
在場的所有水師將領,甚至包括兵部尚書茹太素。
全都捏了一把冷汗。
這違背了自古以來的造船常識!
木頭能浮在水上,那是天理。
你弄幾百萬斤的鐵疙瘩扔進海里,這不是鬧著玩嗎?
「沉?」
朱樉披著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冷酷的面容在晨光中猶如一尊石雕。
他雙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嘴角扯出一個充滿暴戾的冷笑。
「就算四海的龍王全都死絕了,本王的船也沉不了。」
「少廢話。」
朱樉猛地一揮手,聲音猶如雷霆滾滾。
「放水!」
「開閘!」
轟隆隆——!!!
隨著幾十個巨大的絞盤被力士們瘋狂轉動。
船塢的巨型水閘轟然開啟。
洶湧的東海水,猶如脫韁的野馬,瘋狂地灌入干船塢中。
白色的水花濺起十幾丈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艘沉重的鐵疙瘩。
水位不斷上升。
海水終於淹沒了鎮海號底部的吃水線。
下一刻。
在湯和等人見鬼一般的目光中。
那艘重達數百萬斤的鋼鐵巨獸,竟然真的穩穩地漂浮在了水面上!
水線,穩穩地停留在裝甲板的下沿。
一絲一毫都沒有再往下沉。
「浮……浮起來了!」
「神跡!大明列祖列宗保佑啊!」
茹太素激動得老淚縱橫,直接跪在地上衝著京城的方向磕頭。
湯和則是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那堅不可摧的精鋼艦身,腦子裡嗡嗡作響。
有了這種怪物。
以後在海上,誰還能擋得住大明水師?
「點火!」
朱樉沒有理會百官的震驚,再次下達了冷酷的指令。
鎮海號底層。
幾十個司爐工瘋狂地將上好的無煙煤鏟入巨大的燃燒室。
不到半個時辰。
三台猶如巨獸心臟般的蒸汽機組,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嗚——!!!
一聲撕裂長空的狂暴汽笛聲。
從巨大的銅煙囪里猛然噴發。
滾滾黑煙直衝雲霄,遮天蔽日。
艦身兩側那巨大的鋼鐵明輪,在狂暴的蒸汽動力推動下。
開始瘋狂地拍打海水。
嘩啦!嘩啦!嘩啦!
每一次拍打,都捲起猶如暴風雨般的白色浪濤。
這頭蟄伏的鋼鐵巨龍,動了!
它沒有藉助一絲一毫的風力,逆著強勁的海風,猶如一座移動的黑色山脈。
直接衝出了龍江造船廠的港口,駛入了遼闊無垠的東海!
而此時此刻。
在距離大明水師營地不足三十里的迷霧海域中。
一支如同蝗蟲般密密麻麻的船隊,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
這是盤踞在東海極深處、幾座荒島上的最後三千多名倭寇殘部。
為首的倭寇大頭目,名叫龜田。
他光著腦袋,頭頂留著一撮滑稽的月代頭。
手裡提著一把滿是豁口的野太刀。
正站在一艘破舊的「小早船」船頭上,貪婪地嗅著風中傳來的大明陸地的味道。
「頭目大人!」
「前方大霧瀰漫,什麼都看不清。」
一個乾癟的倭寇探子湊上前,諂媚地說道。
龜田冷笑一聲。
露出滿口被海風吹得發黑的爛牙。
「大明的水師,全都是些笨重的木頭樓船。」
龜田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腥味,滿臉的狂妄和猙獰。
「大船掉頭慢,裝填火藥更慢!」
「咱們這幾百艘小船,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
「只要貼上去,扔出接舷鉤。」
「殺上他們的甲板,那些孱弱的大明士兵,只配做咱們的刀下鬼!」
「等殺光了水師,大明沿海的糧倉、金銀、還有那些細皮嫩肉的女人,全都是咱們的!」
聽到這話。
周圍幾百艘小漁船上的倭寇們,全都發出了猶如野狗般的興奮嚎叫聲。
他們常年幹這種劫掠的勾當。
靠著小船的靈活和接舷跳幫的白刃戰,沒少讓大明水師吃虧。
在他們眼裡。
大明的戰船再大,也是一戳就破的紙老虎。
「全速前進!」
龜田高高舉起野太刀,指著迷霧深處。
然而。
就在他的話音剛落之際。
前方的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了一種他們這輩子都沒聽過的詭異聲音。
那不是風帆兜風的呼嘯。
也不是船槳划水的嘩啦聲。
而是一陣猶如滾雷般沉悶、連綿不絕的鋼鐵碰撞聲。
哐當……哐當……哐當……
伴隨著這種聲音。
海面上開始傳來劇烈的震動。
仿佛海底有一頭洪荒巨獸,正在破浪而出。
「那是什麼聲音?」
龜田臉上的狂笑僵住了,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濃霧。
下一瞬。
一股狂暴的颶風,猛地吹散了海面上的大霧。
緊接著。
所有倭寇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凝滯了。
一堵牆。
一堵通體漆黑、高達十丈、泛著冰冷死亡光澤的鋼鐵城牆!
正以一種違背了所有航海常識的恐怖速度。
朝著他們這群破木船狂飆突進!
沒有風帆!
只有那噴吐著滾滾黑煙的巨大煙囪。
以及兩側瘋狂拍擊海水、掀起滔天巨浪的鋼鐵明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