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教皇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聲落下。
城牆後方。
猛地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木齒輪摩擦聲。
嘎吱——嘎吱——
上百架巨型的配重式投石機,在城牆後方張開了猙獰的爪牙。
投石機的兜網裡,裝的不是石頭。
而是一個個水缸大小、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陶罐。
陶罐的表面,還沾滿了黏糊糊的黑色液體,正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和猛火油的味道。
「天罰降臨!」
教皇權杖猛地向下一點。
城頭上的數萬聖殿騎士,吟唱讚美詩的聲音瞬間拔高到了一個極其尖銳的程度。
砰!砰!砰!
上百架投石機同時發射!
緊接著。
羅馬城的上空,瞬間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所遮蔽。
那些裝滿猛火油的大陶罐,在半空中被人用帶火的箭矢精準射中。
轟!轟!轟!
陶罐在半空中轟然爆裂。
漫天的黑色猛火油,瞬間被點燃,化作了一場遮天蔽日的恐怖火雨!
帶著滾滾黑煙和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
朝著城外的大明遠征軍陣地,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大明軍陣中。
藍玉臉色驟變。
「是希臘火!西洋蠻子的猛火油!」
「前軍豎盾!」
「結龜甲陣!快!」
大明的精銳不愧是百戰之師。
號令一出,前排的重裝步兵瞬間舉起了手裡那面一人多高的精鋼大盾。
哐!哐!哐!
一面面大盾猶如龍鱗般緊密咬合在一起,瞬間在陣地上方撐起了一把巨大的鋼鐵黑傘。
啪嘰!啪嘰!
燃燒的猛火油罐狠狠地砸在鋼盾上。
陶片碎裂。
那種黏性極強的猛火油,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附著在盾牌表面,瘋狂地燃燒著。
高溫透過鋼板傳遞下來,哪怕是隔著厚厚的牛皮手套,也燙得大明將士們直咬牙。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烤焦的味道。
城牆上。
教皇看著大明軍隊被壓制在火海之中。
嘴角終於泛起了一絲傲慢而得意的冷笑。
「上帝與我們同在!」
「繼續投擲!燒死這群沒有信仰的野獸!」
戰場上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這種從天而降的燃燒彈,根本沒法用刀槍去反擊。
大明將士們只能憋屈地躲在盾牌下面,咬牙硬抗。
然而。
就在這漫天火雨、全軍屏息的壓抑時刻。
大明中軍大陣的後方。
靠近後勤輜重營的地方。
卻傳來了一聲比這漫天火炮還要恐怖、還要憤怒的咆哮聲。
「哪個王八犢子乾的?!」
「俺的肉啊!!!」
視線穿過重重疊疊的軍帳。
在一輛巨大的運糧車旁邊。
大明藩王朱慡,正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牛眼。
渾身散發著猶如遠古凶獸般狂暴的煞氣。
此時的朱慡,手裡既沒有拿兵器,也沒有穿鎧甲。
他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馬甲。
而他的面前。
是一個用幾根粗大木棍搭起來的簡易架子。
架子上,用麻繩掛著十幾條醃製得流油的野豬肉。
這是朱慡花了整整三天時間,親自去阿爾卑斯山里打回來的野豬。
用大明帶來的粗鹽、花椒,還有從沿途那些貴族城堡里搜刮來的香料。
仔仔細細地醃好了。
今天太陽好,他特意掛出來晾曬。
他一邊吞著口水,一邊幻想著等這臘肉風乾了,切成薄片,放在鍋里一炒。
那肥肉晶瑩剔透,瘦肉紅亮有嚼勁。
配上一碗大米飯,那滋味,給個神仙都不當!
可是。
就在剛才。
城牆上飛過來的一大片猛火油。
其中有一滴燃燒的火星子,被風一吹,偏離了戰場。
好死不死地。
正好落在了朱慡剛掛上去的一條最肥美的五花臘肉上!
嗤——
火星子瞬間點燃了豬肉表面的油脂。
一陣黑煙冒起。
那條完美的臘肉,瞬間被燒黑了一大塊,還沾滿了猛火油那種刺鼻的惡臭!
全毀了!
朱慡呆呆地看著那塊被燒焦的臘肉。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嘎嘣一聲,徹底斷了。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極其粗重。
胸膛猶如風箱一般劇烈起伏。
兩股肉眼可見的白色熱氣,順著他寬大的鼻腔噴涌而出。
「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朱慡緩緩地轉過頭。
那雙猶如銅鈴般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幾里之外、那座猶如高山般巍峨的羅馬城牆。
盯住了那個在城頭上舉著十字架、耀武揚威的教皇。
「打仗就打仗。」
「你們毀俺的臘肉乾啥?!」
朱慡邁開大步,直接走到了一輛專門為他打造的精鋼馬車前。
那馬車上,平時需要八匹健馬拉動。
上面靜靜地躺著兩柄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心悸光澤的重兵器。
玄鐵瓮金錘!
每一柄,重達八百斤!
這是大明軍器局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用隕鐵為這位活閻王量身打造的殺戮兵器。
朱慡伸出那雙粗壯得不像人類的大手。
一手一個。
直接抓住了那猶如小腿般粗細的錘柄。
「起!」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一千六百斤的恐怖重量,被他猶如拎著兩顆大白菜一樣,輕描淡寫地提在了手裡。
因為實在太重了。
朱慡懶得抬高。
就這麼由著那一對水缸大小的錘頭,耷拉在地上。
他就這樣,拖著那對八百斤的玄鐵瓮金錘。
一步一步。
朝著羅馬城的大門走去。
嗤啦——嗤啦——
沉重的玄鐵錘頭,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無情地犁過。
拉出了兩條深達半尺的恐怖溝壑。
巨大的摩擦力,在錘頭與石塊之間激盪出大片大片刺眼的火星。
那刺耳的摩擦聲,猶如死神的磨刀聲,在混亂的戰場上竟然清晰可聞!
大明的將士們看到這一幕。
紛紛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開,硬生生地在密集的軍陣中,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每個人看著那個鐵塔般的背影。
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王爺……王爺又生氣了……」
「連武器都拖地上了,這得氣成啥樣啊?」
城牆上投擲的猛火油還在繼續。
漫天的火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可是。
朱慡卻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閒庭信步。
朱慡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隨便掄起右手的錘子,在頭頂輕輕一撥。
砰!砰!砰!
那幾個足以把重甲步兵砸成肉泥的陶罐。
在接觸到大錘的瞬間,連爆炸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砸成了一團團飛揚的陶土粉末!
裡面的猛火油還沒來得及燃燒,就被大錘上裹挾的狂暴風壓,給硬生生地吹滅了!
城牆上。
教皇保羅二世看到了那個正在火雨中漫步的東方巨人。
他舉著權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什麼怪物?!」
「騎士們!用信仰的力量!用上帝的光輝淨化他!」
城頭上的讚美詩,陡然變得更加高亢。
數萬名聖殿騎士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似乎想用這種虛無縹緲的聲音,來驅散心底那股越來越濃烈的恐懼。
「吵死了。」
朱慡終於走到了羅馬城的護城河前。
距離那扇號稱千年不破、高達七丈的青銅大門,只有不到百步的距離。
他聽著城頭上那些蒼蠅般嗡嗡作響的讚美詩。
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老鼠。
他最煩吃飯的時候有人吵吵。
做飯的時候,更煩!
朱慡停下了腳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
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極度膨脹!
伴隨著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骨骼爆響。
他那身原本就結實無比的粗布馬甲。
刺啦一聲。
直接被高高隆起的肌肉撐得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布條隨風飄散。
露出了那猶如青銅澆築、盤繞著無數暴起青筋的恐怖身軀。
轟!
朱慡右腳猛地向前一踏。
腳下堅硬的岩石地面,瞬間猶如蛛網般龜裂開來。
他竟然硬生生地,在那塊青石板上踩出了一個深達腳踝的坑洞!
藉助這股恐怖的蹬踏之力。
朱慡的腰胯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猛然發力扭轉。
「給俺——閉嘴!!!」
一聲猶如驚雷般的狂暴怒吼,從朱慡的胸腔中炸響。
這聲音,甚至蓋過了城頭上數萬人的讚美詩!
與此同時。
他右手中那柄重達八百斤的玄鐵瓮金錘。
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動能。
在半空中掄出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半圓。
朝著前方那扇重達數萬斤的青銅大門。
狠狠砸下!
第一錘!
轟————————!!!!
當玄鐵大錘與千年青銅門接觸的那一瞬間。
天地之間,仿佛失去了一切聲音。
緊接著。
一股肉眼可見的半透明衝擊波,猶如狂飆的颶風,以撞擊點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咔嚓!
那扇號稱連攻城錘都撞不開的青銅大門。
在接觸的瞬間,直接發出了一聲讓人牙酸的恐怖金屬扭曲聲。
厚達半尺的青銅門板。
被這一錘。
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深達一尺、直徑兩尺的巨大凹坑!
衝擊波順著城牆直衝而上。
城頭上的讚美詩,戛然而止。
因為。
那股順著城牆傳導上來的劇烈震動,直接把最前排的幾百名聖殿騎士。
震得雙腿發麻,連站都站不穩,噗通噗通地摔倒了一大片!
有幾個離得近的,更是被這恐怖的音波震得耳膜破裂,鮮血順著耳朵眼直流。
「我的上帝……」
教皇保羅二世死死地抱住那根巨大的十字架,才沒有摔倒。
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見鬼般的驚悚。
一錘!
僅僅是一錘,就讓整個羅馬城牆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