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新生的混沌族裔建設著他們的聖城時,玩家陣營的「藍聯」主城索戈里亞,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修整改造。
原本髒亂差的街道,在獸人們的勞動改造下,變得整潔而寬闊。
昔日被獸人壓迫的人們,如今擺脫了被奴役的身份,擁有了自己的生活。
只是看著那些於城中不停忙碌的獸人,一時間難以適應身份的變動。
而那些忙碌的獸人則小心翼翼地避讓著的人類,不敢過多的和人類產生交集。
畢竟這幾日,至少有幾百名試圖傷害人類的獸人,於偽人的刀下死去,連渣滓都沒留下。
偽人。
這是獸人們對那些頂著勇者頭銜,有著強大實力人類的稱謂,用於將那些傢伙和正統的人類區分出來。
畢竟,在獸人眼中,那群傢伙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一群披著人類皮囊的魔鬼。
他們喜怒無常,他們蔑視生命,他們肆意妄為。
不過好在,這些偽人還是很好分辨的。
他們大多數都穿著盔甲拿著武器,實力也比普通人類強大許多,最差也都是黑鐵中階。
「哥,我們真的要屈服於人類的統治嗎?」
一隻墨綠皮的獸人從地上扛起粗大的木材,小聲向一旁的健碩獸人問道。
被俘虜前,他是多里爾部落的普通獸人戰士,而他詢問的健碩獸人則是他所在小隊的隊長。
「別說話,認真幹活!」
獸人小隊長沒有理會墨綠皮獸人的問題,只是默默彎腰扛起原木,向著不遠處一個正在建設的房屋走去。
「哦!」
墨綠皮獸人點了點頭,隨後小跑著跟隨自家隊長。
他腦子不太好,也弄不懂現在的狀態,但他知道跟著自家隊長做准沒錯。
厚重的原木剛被獸人重重放在地上,就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舉起,穩穩搭在剛剛壘起的磚石承重牆上。
那是職業為魔法師的玩家,用魔力凝聚的魔力之手。
注入的魔力越多,就能舉起越重的物體。
而隨著時間推移,當最後一根原木落在屋脊,在《異世界OL》中玩起房屋建造的玩家們拍了拍手,紛紛停下自己手中的工作。
「行,所有人都停一停,今天上午的工作就到這裡,都回營地吃飯去吧!
哎,那邊的傻大個幹啥呢!都說了手中的工作停一停!!」
「哦!」
墨綠皮獸人放下剛扛到肩頭的原木,有些迷茫地撓了撓腦袋。
他扭頭向一旁的獸人小隊長問道:「哥,那個傢伙剛才不是說所有人停一下工作嗎?我們是獸人,為什麼也要停下來啊!」
「哎!」
獸人小隊長聞言搖了搖頭。
「我怎麼知道,或許那些偽人以為獸人也是人類吧!」
墨綠皮獸人不滿地開口:「怎麼可能,獸人怎麼可能是人類那種……」
「閉嘴,你還想不想吃飯了!」獸人小隊長一巴掌拍在墨綠皮獸人後脖頸,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哦!」
墨綠皮獸人縮了縮腦袋,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出。
「哥,也不知道今天吃什麼東西,昨天吃的那燉肉,嘶溜~」
獸人小隊長篤定地回答:「估計不會太差。」
就這些天的經歷,他發現那些偽人,似乎真的把他們當同類來看。
明明之前獸人那般對待人類,可這群偽人卻只是用勞動改造的名義讓獸人吃飽住好。
而代價不過是每天固定工作十小時,外加失去了部分自由而已。
說真的,這些代價在大部分獸人看來,其實算不上什麼代價。
要知道以前部族還在的時候,普通獸人為了一口吃的能夠拼得你死我活,被更加強大的獸人壓迫驅使。
雖說獸人可以畜養人類,但實話實說底層獸人連自己都吃不飽飯,怎麼可能去養活人類呢?
大部分獸人的境遇,其實和人類差不了多少。
唯一的區別或許只是不會被端上餐桌,以及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是同族而已。
所以,當大部分獸人從半神死亡的衝擊中緩過來,準備反抗人類的壓迫時,一頓又一頓的美味卻是瞬間將他們安撫了下來。
真的,與其冒著死亡的風險和那些詭異的偽人對抗,倒不如接受當下的生活吃飽住好。
獸人們聽從命令從城中離去,去往了坐落在城外一片空地上的營地。
這裡原本有著一片茂密的叢林,但因為索戈里亞重新建設的緣故,這片森林被開闢成了一片空地。
而獸人們的營地,也被安置在了這片空地上。
雖說「藍聯」的方針是種族和平,但說到底這不過是玩家的一廂情願。
人類與獸人之間的矛盾現階段是無法調和的,讓獸人住居在城市中,只會讓人類NPC陷入恐慌,會激化兩個種族之間的矛盾。
所以,玩家們只能將獸人遷出城市,畢竟總不能把人類遷出城市吧!
起初,將獸人遷出城市時,「藍聯」的玩家們還擔心有獸人會趁機逃走,並特意為此設立了崗哨。
只不過後來玩家們發現這完全多慮了。
這群獸人不再像初見時那般暴戾兇殘,只要讓他們吃得飽飽的,安排他們幹活那是格外賣力。
唯一讓玩家們感到難受的,是這些獸人的飯量有些過於巨大。雖然只有六萬多獸人,但索戈里亞里四個部族的存糧,恐怕一個月都撐不到了。
至於在周邊森林打獵,那對於幾萬個大胃袋而言,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玩家們就不明白了,以前那四個部族,究竟是如何養活十幾萬隻獸人和數萬人類的。
玩家們很是煩惱,但獸人們絲毫不在意。
他們此刻手中正在端著陶罐大快朵頤,更有幾個獸人哄搶著一根烤制焦黃的鹿腿。
直到,一陣鋼鐵轟鳴聲,讓所有獸人都不住地安靜下來。
他們從未聽過這種有節奏的轟鳴,都不由得尋找著聲音的源頭。
「哥,看,那邊有個吐白煙的鐵怪物!轟鳴聲好像就是那傢伙發出來的!」
墨綠皮獸人指向不遠處,獸人小隊長也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哐!哐!哐!哐!
劇烈的轟鳴聲迴蕩,整個世界似乎都伴隨著轟鳴聲震動。
一隻漆黑無比的鋼鐵怪物,噴吐著白煙在樹林中衝撞。
冰冷堅硬的蜘蛛鐵腿刺入地面中,龐大的身軀輕鬆將一棵一米粗的樹木推倒碾壓後,發出尖銳暴戾的咆哮。
嗚~~!
獸人小隊長從未見過那種怪物,但卻從那怪物的存在中感受到恐怖詭異,在那暴戾的咆哮聲中靈魂為之震顫。
那並非什麼超凡造物,也沒有半點超凡加持,卻蘊含著無比暴戾的能量。
那只是一堆鋼鐵,一堆活著的鋼鐵,一堆憤怒的鋼鐵。
「戰爭在上,那究竟是什麼怪物啊!」
比起獸人的茫然,知曉身下之物原理的長夜不眠此刻並不怎麼淡定。
他一邊拉動風箱拉栓,向火爐鼓入空氣,一邊忍不住向身旁的豬哥問道:「離譜啊!豬哥,你確定這是蒸汽機?」
「包的老弟,這可是我從網上下載圖紙,然後拜託魯爾王城的工匠做的……它就和黑火藥一樣,被官方加強了吧!」
豬口上的風頂著一個大雞頭,分外激動的喊著。
要知道為了身下這個鐵傢伙,他可是向花開富貴借錢,從遊戲商店裡買了至少十幾套良品盔甲,才籌齊足夠手搓蒸汽機的材料。
不過好在遊戲中的蒸汽機沒有讓豬口上的風失望,能量轉化比例高的離譜。
現實中普通的蒸汽機能量轉化效率大概在3%~20%之間,而改良後的超臨界蒸汽輪機的熱效率可達到45%~49%。
但在《異世界OL》遊戲中,豬口上的風手搓出來的普通蒸汽機,能量轉化效率保守在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之間。
恐怖的能量轉化效率帶來了恐怖的動力,而恐怖的動力給予了玩家無限的可能。
原本只想做個蒸汽火車頭的豬口上的風,稀里糊塗的做出了一個蒸汽四足機器人。
而此時此刻,便是他的傑作第一次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存在!
「長夜老弟,蒸汽機全功率輸出!」
興奮的豬口上的風,忙不迭向長夜不眠下達命令,自己也是拿起身旁的鐵鍬鏟起煤炭,一鏟接一鏟的送入面前熾熱火爐中。
漆黑的煙氣從火爐中噴出,嗆得長夜不眠不得不拼命地拉動風箱拉栓,向火爐中瘋狂鼓入空氣。
哪有什麼全功率輸出,有的只是兩個苦逼拼命燒水,不斷試探蒸汽機的極限罷了!
嗚嗚~
鋼鐵構築的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蜘蛛般的鋼鐵四足相互交錯撞擊地面,帶著那龐大的軀體衝進了茂密的叢林之中,開闢出一條寬闊道路。
獸人小隊長愕然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隻鋼鐵怪物遠去。
「哥,那是啥玩意啊!」
墨綠皮獸人疑惑地向獸人小隊長問道,而獸人小隊長只是看了眼手中的陶罐,聞著那香甜的食物氣息淡淡回了句。
「別管那玩意,吃飯!」
「哦。」
墨綠皮點了點頭,端起手中的陶罐就往嘴裡灌。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劇烈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天地震顫。
墨綠皮獸人被驚得呼吸一亂,本該進入食道的食物,全都被吸進了氣管中。
「咳咳咳!咳咳咳!」
墨綠皮獸人拼命咳嗽著,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就看到一朵純白的蘑菇雲從遠處的林間騰起,直逼蔚藍天空。
墨綠皮獸人縮了縮腦袋,依稀記得前不久,自家主神的教堂,就是被顆黑色的蘑菇送上天的。
……
「不是,我那麼大的個蒸汽機呢?」
豬口上的風在重生法陣中重生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事故地點。
可等他趕到事故地點,看著面前被蒸汽機炸出的,兩米深十米寬的巨大坑洞,頓時陷入了沉思。
他那個「貸款」十五萬貢獻點搞出來的蒸汽機,現在卻是連一片殘骸都看不到。
蒸汽機可能會爆炸,豬口上的風早有預料。
甚至特意將蒸汽發生部分從整體中獨立出來,放在蒸汽機械的背部,確保蒸汽機爆炸時只有這一部分損壞。
那樣哪怕蒸汽機真的爆炸,回頭也只要修補蒸汽發生部分即可。
可豬口上的風從未預料到,蒸汽機爆炸的威力會如此巨大,巨大到會將整個蒸汽機械全部摧毀。
「豬哥,認命吧!科學的道路上,總是要有人犧牲的!」
長夜不眠拍了拍豬口上的風后背,用哀悼的語氣「安慰」著對方。
「呵呵!犧牲?」
面對長夜不眠的哀悼,豬口上的風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不不不,長夜老弟,我們可沒有失敗!
相反,我們成功了!
我們不但驗證了蒸汽機的可行性,也驗證了蒸汽在遊戲中的殺傷力。想想那被過度強化,以至於不好控制的黑火藥,如今的蒸汽不正是完美的替代品嗎?」
「啊?」
長夜不眠有些茫然地看著忽然激動起來的豬口上的風。
而在後者腦中,一副名為蒸汽朋克的畫卷正在徐徐展開。
數日後,幾架由蒸汽機催動的器械,出現在索戈里亞城外荒地上。
它們被人類NPC操控著,在噴吐著濃郁白煙的同時,用驚人的速度翻動著板結的土地,將一片片荒地開墾成田地。
後方,幾位穿著麻布衣的人類農夫一邊播撒著手中的作物種子,一邊用畏懼而尊敬的目光,看著那噴吐著白色煙霧的鋼鐵怪物。
耕地機。
這是勇者對那個吐著白煙怪物的稱呼,甚至有幾個機靈的年輕人獲得勇者的讚賞,擁有了合理掌控那種怪物的能力。
因為蒸汽機耕地機的出現,他們不再需要費時費力地開墾土地,種植作物的效率大大提升。
而給他們帶來耕地機的勇者,不但讓那些獸人不再欺負他們,還讓他們擁有了自己的土地和房屋。
讚美勇者,讚美光明之神,讚美蒸汽!
他們心中滿懷對未來的希望,辛勤無比地工作著,並未注意到在不遠處的密林中,一個白髮白袍的老人,拄著拐棍緩緩走了出來。
他遠遠看著那被大片開墾的田地,看著田地中不斷轟鳴的蒸汽機,看著坐在蒸汽機背部的人類,滿是皺紋的臉龐上帶上幾分茫然。
無限生命之輪啊,那東西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