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遜安撫完張無忌,隨後來到林正面前。
雖然看不見,但只覺這人定是正氣凜然,仙風道骨,天人之表,令人望而生畏。
不由跪在地上,向林正拜倒。
「罪人謝遜,拜見武林盟主!」
「謝遜自知罪孽深重,多謝盟主讓我最後見一面我的無忌孩兒。」
他的語氣中滿是聽天由命。
謝遜在前天夜裡與張無忌見了一面。
不對,應該說是張無忌見了謝遜一面。
因為謝遜看不見。
總之,謝遜得知了張無忌逃婚,周芷若與宋青書成親的事。
周芷若在島上下藥奪刀,陷害趙敏之事,他都是親耳聽到的。
至於宋青書,更是因為傾心周芷若,而對無忌恨之入骨。
如今自己落到了他們手裡,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沒想到宋青書竟然獲得奇遇,武功大進,竟能以一敵三,使三渡禪師自甘認輸。
連學會了九陽真經、乾坤大挪移的無忌孩兒,都不是對手。
只求自己這一把老骨頭,不要連累無忌。
至於成昆的仇,只怕自己無法親手報了...
他雙手握拳,凝聚蓄力,反向朝著自己的心窩,沉聲道:
「唉,今日也不必髒了宋盟主的手,謝遜自裁便是!」
說罷,便揮起七傷拳,朝自己的心口捶去。
張無忌大驚,還未反應過來,卻見一點寒芒先到。
嘭地一聲!
謝遜這一拳,竟是擊在了霸王槍上。
他只覺一股強勁的粘力自槍上傳到了自己拳頭,隨後,卻又有一股柔和的綿勁將七傷拳的力道化解,最後,一陣充沛與海浪一般的內勁將他的手臂震得麻痺無力。
他心中大驚,隨後聽到林正的話傳入耳中。
「謝獅王,我峨眉派乃名門正派,秉持正義行事,你作惡多端,罪名昭著,豈是想死便死,這般便宜?」
謝遜一愣。
什麼?
我...死也不讓?
莫非還要施加酷刑,折辱於我?
他長嘆一聲:
「是,謝遜聽候宋盟主發落...」
此時圍觀的武林群雄中,不乏有與謝遜有深仇大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
此刻聽到盟主說不殺他,頓時心中滿是怨氣。
「盟主!謝遜作惡多端,就算是受成昆蠱惑,卻也終究是做了惡事,豈能說放就放?」
「誰說要放他了?」
林正冷冷地回過頭去,看了眾人一眼。
「本盟主做事,需要你們指點?」
群雄望著他手裡的霸王槍,頓時噤聲。
這宋青書拿著霸王槍,身上竟不由生出十分霸氣,竟彷佛剛剛大戰得勝的霸王再世,令人望而生畏。
林正回頭,看向謝遜。
「我曾認識一個人,他的父親犯下賣國求榮的大錯,死後也禍及妻兒,妻子早死,兒子前半生更是顛沛流離,致使性情偏激。」
「後幸虧有人願將他領回正道,可他卻心思不正,又叛出教門,誤入歧途,險些因誤會叛國投敵,鑄成大錯...」
「後來被人意外斬斷右臂,才幡然醒悟,走上正道,以十六年之行俠仗義,過而改之!終成一代大俠。」
「謝遜,你蹉跎半生,若能醒悟正道,也不晚矣!」
眾人聽了,嘖嘖稱奇。
「盟主說的人,是誰?」
謝遜聞言,微微一愣。
「盟主所說之人,是那位百年前持玄鐵重劍縱橫江湖,助郭靖大俠義守襄陽,擊斃蒙古大汗蒙哥的那位神鵰俠,楊過?!」
林正微微一笑。
「楊過,字改之。是郭靖大俠希望他今後不要學他父親楊康,一錯再錯。而是希望他犯了錯後,能過而改之。」
「我沒記錯的話,謝遜,你的字是退思?」
謝遜點了點頭。
「盟主所言不差。正是退思二字。」
林正霸王槍倒插在地上,將跪在地上的謝遜拉了起來。
「左傳有言,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衛也,若之何殺之?」
「今後你若能將功補過,為我中原武林,百萬生民而戰,我又為何殺你?!」
「你就算要死,也應該死在戰場上!」
謝遜聞言,心神大震。
靜默良久,口不能言。
張無忌和明教眾人,也默默復讀起林正的話。
「進思盡忠,退思補過...」
「唉,我明教這些年自陽教主死後,為爭教主之位,大打出手,實在有負陽教主和神鵰俠當年的託付!」
「退一步思之,又怎麼能說無過呢?今後自當為社稷生民,以戰火焚我殘軀!」
周芷若聽到宋青書的話,微微皺眉。
她本意是奪得金毛獅王滅口,以免在島上的事情泄露。
可如今她已經不在乎泄露與否,所以謝遜死不死的,對她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只是沒想到,宋青書竟然要給謝遜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宋青書,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張無忌的麼?
謝遜可是張無忌的義父啊。
你若殺了謝遜,張無忌定然會痛心疾首...
但隨後,她卻笑了,搖了搖頭。
「他自然不會殺了。」
「他的格局,如今早已不再是之前那般小家子氣了,又怎麼會為了張無忌而爭風吃醋?」
「想不到,宋青書的心胸,竟會這般寬廣。以前當真是我小瞧他了。」
宋遠橋等人也是欣慰,正要上前與林正說話,讓他回武當,親自與師父解釋清楚。
忽然,一陣悠揚的琴簫合奏之音從遠處傳來,清雅絕俗。
武林群雄聞聽此樂,頓覺心神俱醉,心中的殺氣怨氣盡數散去。
「哪裡來的樂曲?是少林僧人奏的?」
「絕不像是!我只聽見這樂曲中,好像有一座深山竹屋,又有一座水島樓台,還有桃花滿天...」
「我想起我師妹了...」
緊接著,八名白衣少女分執琴簫,踏空而來,翩然入場,分立兩旁。
眾人正驚嘆於這幾個白衣少女仙氣飄飄,令人驚嘆時。
一名黃衫女子才在四名黑衣少女的簇擁下,緩步走入。
她風姿綽約,容貌極美,只是臉色太過蒼白,竟無半點血色。
看起來約莫二十歲年紀,氣質清冷幽雅,如隔煙霞,彷佛不食人間煙火。
「這...是什麼仙子下凡?」
「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出塵脫俗的女子,當真...當真好看!」
張無忌也看得痴了。
丐幫的史紅石卻先跳了出來,興奮地叫出了聲:
「楊姐姐!你怎麼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