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聞言,也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
他返身從馬車旁取下那柄用粗布包裹的丈八霸王槍。
握住槍桿中部,隨意一抖。
包裹的粗布寸寸碎裂,如蝴蝶紛飛,露出黑沉沉、冷森森的玄鐵槍身。
他單臂平舉,將那看似沉重無比的霸王槍,穩穩指向方才發笑的幾人。
「我宋青書來明教,還需要矇混過關?」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壓得周遭空氣都為之一凝。
「我看,你們是想試試……我這杆霸王槍,到底是不是擺設吧?」
檀香琴和趙敏在馬車旁,見狀頓時緊張起來,不約而同握住了彼此的手。
想到等會兒可能發生的衝突,兩人心中惴惴,下意識想捂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間偷看。
檀香琴小聲道:「完了完了,這下這幫明教弟子可要倒霉了。」
趙敏也低聲道:「宋青書的脾氣……唉。」
然而,預想中的衝突並未發生。
那為首的虬髯漢子,以及周圍幾名年長些的五行旗頭目,看到那杆黑鐵霸王槍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這槍……這尺寸,這模樣……」
「教主和獅王前幾日特意傳令下來,說若有人持一桿丈八黑鐵霸王槍前來,無論何時何地,必須立刻恭迎,火速通報!」
「錯不了!真是那位!」
「哐當!」「噗通!」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明教弟子,瞬間跪倒一片,朝著林正連連磕頭,額頭觸在冰冷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盟主饒命!盟主饒命啊!」
「小的們有眼無珠,冒犯虎威!罪該萬死!」
「請盟主恕罪!恕罪啊!」
林正擺了擺手,不再看他們。
他將霸王槍重新扛上肩頭,徑直從跪伏的人群中穿過,朝著上山的路走去,彷佛他們只是一片無足輕重的雪地。
檀香琴和趙敏看得目瞪口呆,這才真正意識到「武林盟主」這四個字,在如今的江湖中,究竟有著何等分量。
不多時,兩道迅疾如風的身影,自光明頂方向飛掠而下。
幾個起落,便輕盈地落在山路前方,正好擋在林正與跪伏的弟子之間。
正是張無忌與金毛獅王謝遜。
謝遜雖目不能視,但耳力通神,感知敏銳。他面向林正方向,毫不猶豫,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
「明教謝遜,恭迎武林盟主大駕光臨!」
張無忌也緊隨其後,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感激:
「明教張無忌,恭迎宋師兄、宋盟主大駕光臨!明教上下,蓬蓽生輝!」
楊逍、范遙、韋一笑等明教高層此刻或因教務,或因鎮守他處,並未一同出現。
但由教主與法王之首的獅王親自下山迎駕,這規格已是極高,足見他們對林正的重視。
方才那些五行旗弟子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將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正腳步不停,徑直走過張無忌與謝遜身邊,朝山上光明頂大殿方向行去。
經過謝遜身旁時,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從成昆身上得來的、刻著白蓮的青色玉佩,輕輕放入謝遜手中。
謝遜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玉佩的紋路。
片刻之後,他緊閉的雙眼中,緩緩滲出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布滿風霜的臉頰滑落。
「他真的死了……他果然……死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解脫與悲涼。
驚喜、快意之餘,他卻又將那玉佩小心放在面前乾淨的雪地上,徒手挖了一個淺坑,輕輕掩埋。
隨後,他朝著北方的天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成昆……終究曾是我謝遜的師父,對我有傳功授藝之恩。此禮,算是謝他早年教導,也算了斷這場孽緣。」
張無忌在一旁,見狀也是心中感慨,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林正身後。
只見趙敏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神情侷促,目光游移,竟沒有如往常那般,第一時間望向他。
張無忌心中微微一沉,愣了一下。
敏敏……她何時變得這般靦腆害羞了?
是因為我沒有親自去大都救她,讓她心中失望、埋怨了嗎?
他一番猜測,心緒不免有些紛亂。
這時,謝遜從地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無忌,宋盟主幫我們手刃成昆,不僅是為武林除去一大禍害,更是替明教、替我謝遜,了結了一段延續數十年的血海深仇。此乃天大的恩情!」
他轉向林正方向,沉聲道:「如此大恩,我明教豈能毫無表示?你說,我們該如何感謝盟主才好?」
張無忌愣了愣,思索片刻,有些遲疑地道:「這……義父,我還真未曾細想。您覺得,我們該如何感謝宋師兄比較好?」
謝遜嘆了口氣,低聲道:
「我覺得,以宋盟主的性子,肯定是全都要!」
張無忌點了點頭。
確實。
他來到林正面前,面色誠懇,語氣認真地道:
「宋師兄,你要不要做明教的教主?」
「啊?」
那五行旗壯漢手裡的鬼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和手下弟子個個滿臉震撼,呆呆望著張無忌和林正。
不是,教主。
這明教教主之位是什麼大白菜麼,怎麼說送就送人了?
肯定是在做做樣子吧?畢竟張教主之前也說要送給楊左使,又說要給他義父……
可現在他不還是好端端的教主在這裡坐著?
林正轉頭,看向張無忌,眨了眨眼。
「啊?」
周圍眾人都懵了。
那幾個明教弟子,連同謝遜、張無忌,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就這麼……答應了?
怎麼也不客氣客氣?至少來個三辭三讓吧?
林正卻已走上前,拍了拍張無忌的肩膀。
「無忌啊,師兄知道,你這個明教教主當得不開心。之前一讓楊逍,二讓謝遜,如今第三次讓到了我宋青書頭上。」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唉,其實我也不想當什麼教主,自由自在多好啊。而且我還是個武林盟主,一盟之主,當什麼明教教主呢?」
他話鋒一轉。
「不過看在你這『三讓』肯定是誠心誠意,實在不想當這個教主……既然你誠心誠意地讓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答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