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身體微傾，湊近周世衛的耳邊說了一個地址。
那是距離此處更遠一些，快到縣城邊緣的一家飯店。
選在這個地址，對方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要不然，總不至於在鬧市吧，又或者就在局子旁邊，那也太膽大妄為了。
又跟李虎寒暄兩句，周瑞數出準備好的260塊錢遞給了對方，李虎安然收下。
看著空下去一大截的布口袋，周瑞卻沒有半點心疼。
交易達成，周瑞兩人走出小賣鋪，剛出來，周世衛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局子。
他眼中的神采十分莫名。
只是簡單看了兩眼，周世衛不再留戀，帶著周瑞朝著縣城的一個方向走去。
一路上人很多，大部分都騎著二八大槓，還有少數一部分人騎著轟鳴的摩托車。
每次一輛摩托車轟鳴而過，周圍人大多數都習以為常沒有反應，只有少數人會把視線更多的聚焦在上面。
周瑞不禁感嘆，要是在鄉鎮裡，趕大集的時候，誰騎一輛摩托車過去，絕對是回頭率拉滿。
可是在城裡，終究不同了。
而且很明顯的感覺到，縣城裡的人都穿著時興衣裳，有的男子手上會戴著手錶。
這些對於周瑞倒是沒有多大反應，雖然「現在」的他，加上這次，總共也就來過三次縣城。
可是上一世的他，見過比這繁華十數倍的地方。
兩人腳步不停，現在進入秋天，雖然依舊炎熱，但是吹來的風已經帶著絲絲涼意了，這大概就是秋風送爽。
很快，周世衛帶著周瑞走了接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到達一個地方。
一家私人開的飯店，由於是下午時分，再加上地處縣城邊緣，裡面的客人很少，只有一桌在吃晌午。
周世衛率先邁開步子走進飯店，老闆是個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男人，他十分熱情地迎了上來。
「老哥，吃點什麼，咱這兒啥都有，看你想來點啥。」
周世衛打量了兩眼眼前之人，對方笑得很恰到好處，並不張揚，也不失禮節。
周世衛試探性問了一句。
「你是這兒的老闆嗎？」
眼看對方如此問，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反應很快，沒有愣神。
「當然，老哥有啥事兒嗎？」
確認了對方身份，周世衛心念一動。
「來一碗爆炒五花，再來個肝腰合炒，對了，你這有紫菜蛋花湯嗎？要加豬油的那種。」
周世衛先是正常報了兩個菜名，然後不甚在意地提了一句紫菜蛋花湯，這是他從李虎那裡得來的暗號。
只要來這家店裡要一碗加豬油的紫菜蛋花湯，這家店老闆就會明白周世衛的來意了。
果不其然，周世衛剛說完，老闆不動聲色地遞給周世衛一個眼神。
「當然有，請二位包間落座，馬上為您上菜。」
老闆連對周世衛的稱呼都變了，這個小細節，周瑞捕捉到了。
兩人跟隨老闆往裡面走，這家飯店包間很少，只有兩個，他們是往最裡面那一間走。
唯一的那一桌客人正在擺龍門陣，壓根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只是在最開始周世衛兩人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
他們以為兩人是正常的貴客、有錢人。
周瑞走在最後面，打量起周圍環境，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就是一家飯店，不過裝潢都很新，看樣子應該才開不久。
不過也不奇怪，現在這個時候，私營企業，個體戶才剛剛興起，所以，除了國營的東西，其他的店出現的年頭都很短。
二人很快就走到一個包間裡面，老闆招呼二人落座，手腳麻利的倒上茶水。
「二位先坐，我等會就給二位上菜。」
老闆臉上陪笑，態度恭敬很多的同時帶有一絲諂媚，跟剛才的不卑不亢形成對比。
眼見老闆出去，周世衛卻忍不住笑了。
「這個老闆，倒是有點意思，也難怪能接這個活路。」
一般這種事，還是不能放在檯面上來干，所以，能同時受李虎和那個神秘人信任，足以見這個其貌不揚的老闆能力之大。
周瑞也跟著笑了笑。
「是啊，樣子看上去十分普通，心思卻一點都不少。」
「是個人物。」
周瑞給出自己的點評，他也認同老爸的話。
沒有讓兩人久等，老闆只是消失十分鐘不到，就提著一個裝糧食的大口袋走進來。
老闆剛一進門，臉上立刻就浮現笑意和諂媚。
「兩位爺，剛才外面人多，怠慢了兩位，還請見諒……」
他剛一開口就是賠罪，這讓周世衛有些哭笑不得。
「講屁話，你怕什麼，咋的，我們兩個還能對你做什麼不成。」
周世衛帶著半分不解、半分調侃說道。
飯店老闆聞言，明顯神情一松，隨後苦笑了一聲說道：
「唉——兩位爺，這年頭，我們這一行不好干啊……」
「算了，扯遠了，不講這些。」
「這是兩位的東西，還請過目，我現在就出去把風，保證沒人能進來打擾二位，也請二位放心，我什麼都不知道……」
飯店老闆說完，也不管不顧兩人的反應，把口袋往地上輕輕放下，然後轉身就朝包間外走去。
周世衛父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各種神情。
有不解，有疑惑，也有藏不住的興奮。
周瑞疑惑的是，按理來說，做他們這一行，背後也應該有關係才對。
可是看這樣子，明顯是很害怕。
周瑞心有猜測，估計是那些地方上的「刀槍炮」太猖獗了……
不過這個可不管他周瑞的事，只要沒人來惹自家，那也輪不到他去管。
當下緊要的，還是眼下口袋裡面的東西……
周世衛沒有動作，示意周瑞去打開。
周瑞也當仁不讓，蹲下身，小心翼翼解開綁著口袋的繩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些乾草和碎布，這些東西填充了口袋，這才讓口袋看上去非常飽滿，不至於讓人從外形上判斷出是什麼東西。
扒開乾草和碎布，很快，周瑞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細長的東西。
周瑞知道那是什麼，手裡動作加快，剛才觸碰到的東西顯現出真身。
細長、亮著灰褐色澤。
槍。
剛才周瑞觸碰到的，正是前端槍管。
在口袋最下面，還放著一盒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