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和買價，周瑞經過了深思熟慮。
現在，茶園在張成雲手裡處於虧損狀態。
不過也並不完全確定到底是盈利還是虧損。
因為周瑞在剛才察覺到一個細節，張成雲給他沏的茶是干茶，鮮茶葉是不會伸展開來的。
也就是說，張成雲會炒茶，或許是產量不高，但總歸也不算是徹徹底底的門外漢。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不多了，張成雲找不到干茶的銷路，也沒有背景，只能賣低價的鮮茶葉。
要不然，有背景的話，比如供銷社的背景，那就可以把炒出來的干茶成品賣給供銷社……
事情逐漸清晰，張成雲也應允，甚至租金的價格都可以低一點。
但是周瑞卻不那麼認為，他不想在租金上面占便宜，反而給出一個適當的價格。
二十五塊一畝，假設茶園剛好二十畝，那就是一年五百塊錢。
這個價格可以說不算低了，偏中上，畢竟那茶園的產量不是特別高。
以周瑞的估計，就算張成雲有盈利，辛辛苦苦一年的淨利潤還不到五百。
這是完全有可能並且合理的，要是真的很賺錢，他憑啥轉給別人去做。
報這個價格出來，不犯毛病。
不過周瑞卻把買樹的價格壓低了，這個價格張成雲是不會同意的，他只是先報一個低價，後續再慢慢談。
果不其然，周瑞一百二十塊買一畝茶樹的話一出口，張成雲的眉頭都皺成一團。
他真有點心力交瘁，這個周瑞一下一下的，完全琢磨不透意圖。
張成雲心裡升起一個念頭，就算現在周瑞喊他免費掏二百塊錢出來白送都不稀奇。
「周瑞，你這是何意啊，一百二十塊一畝茶樹，未免太低了吧。」
「要是這個價格，恕我不能同意。」
他絕口不提租賃的價格，只針對於自己不利的條件展開回問。
張成雲也就是時運不濟了，還真是不笨……
周瑞腦子運轉，走到張成雲旁邊。
「張老闆，你咋不說，我租賃的價格呢，25塊錢一畝租一年，你單畝的盈利能達到這個數嗎？」
「你不必跟我說底數，但是都到這個份上了，你應該清楚我說的是事實。」
周瑞說完，給予對方思考的時候，然後繞著桌子走一圈，回到自己位置上，看向旁邊的張生。
「張道長，你覺得呢？」
張生沒想到，周瑞會在這個時候對上自己說話。
就在這一會兒的時間裡，他也感覺到周瑞不是個好相與的。
甚至他有種錯覺。
你小子怕才是茶商吧，這張成雲跟個新兵蛋子一樣。
「周小哥，說句公道話，你說得確實在理。」
張生沒辦法，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周瑞發問的時機很好，張生只好如實回答，他是聰明人，怎麼會不知道事實。
張成雲眼見「自己這邊」的人都在講周瑞說得沒錯，也動搖了一點信念，不過還是死咬著買樹價不放。
「就算是對的，那也是租賃價格，這不代表我茶樹要賤賣給你啊，這個價格也太低了，絕對不行。」
「多的你別說，要是你堅持以這個價格來買茶樹，我是不會賣給你的。」
「剛剛有部分話確實是唬你，但是這一批茶樹是我近幾年的心血，我看著它們從小樹苗長大......」
「所以，周瑞，能懂嗎？雖然我跟你家關係不咋樣，今天也實話告訴你，我原本的心理價位可是兩百塊錢一畝茶樹，現在你說一百二，相差太大了。」
張成雲這會兒說的話有點掏心掏肺的樣子了。
他確實想往外拋，卻也想逐利，這是人的本性。
周瑞腦海中的念頭一個接一個，一百二十塊是拋磚引玉，這個價格不出意外的話，大概率是拿不下的。
不過目的已經達到，張成雲主動說出理想價位，知道對方的胃口，才好在接下來的談判過程中控制幅度。
他在斟酌下一個價位報價多少合適，過了一會，他才說道：
「既然這樣，那要不，張老闆你來報個價，二百塊，這個價格同樣有些異想天開。」
周瑞也是老狐狸了，以現在的價格和收益，二百塊買一畝茶樹，買賣好的話要六七年才能回本，但要做成像張成雲這樣，十年都打不住。
這個價格，他怎麼可能答應，不過，先把這一輪要出的價丟給對方來說，暫且試他一試。
張成雲或許也知道自己獅子大開口，於是思索一會才說道：
「那要不180吧，種茶樹很累的，尤其是茶樹幼苗時期，要護苗、要除蟲除草......」
「張老闆，看來還是沒把你虧夠啊，這樣，我再說一個數，一百四十，本來我只打算出一百三十五的，租賃價都給你高了一點，買茶樹的錢總要低一點吧。」
張成雲臉色難看，他只是剛剛說完，這個周瑞窮追猛打，幾乎是在他上一句話剛說完，周瑞就立馬接上。
額頭上稍稍滲出汗，張成雲支支吾吾，他之所以沒有拿對方出的租賃價說事，就是因為他曉得那個價格在當下算高了！
就連原本他的心理預期也只是最高到二十塊錢而已......
這個價格，他在朋友面前也有交代，幾人也能分潤到一點不錯的收益。
或許是天氣熱了，張成雲輕輕用手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那要不......一百六十五，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不好跟朋友交代啊。」
這一次，周瑞沒有立馬接話，而是眼睛微眯，眼神直勾勾盯著張成雲，後者都被看得有些發毛。
就連張成雲都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小輩的眼神讓他感覺到一絲絲的不自在。
張成雲的目光一會看看對面方向，不過很快就躲閃看向別處，因為周瑞一直在看著他。
好在，持續的時間不長，周瑞沒有繼續沉默。
「張老闆，我再提醒你一遍，現在，你的畝產只能算中等，或許還不到，你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明年，甚至都不需要明年，今年採摘秋茶的工人費，湊夠了嗎？」
「別忘了，今年要是再不施肥，明年的產量只會更少，死株也不奇怪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