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特洛的士兵們總是能找到樂子。
即便在戰場上,即便隨時可能丟掉性命。
他們把一顆毛茸茸的,也不怎麼圓的皮球傳來傳去,在草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跡。
這玩意還相當硬,踢上幾輪,腳趾頭就能腫得像胡蘿蔔。
詹姆靠在樹幹上,閉眼假寐。
他對這種粗鄙的遊戲毫無興趣。
林子外傳來一陣喧譁。
「嘿!臭螃蟹!來搶啊!」
「軟蛋!縮在窩裡不敢出來嗎?」
幾個膽大的小子故意跑到林邊空地上,把球踢得老高,朝著敵軍營地那邊大喊大叫。
而每次都會有忍不住氣的蟹民衝出來。
埋伏在旁邊的弓箭手就嗖嗖放箭,讓那幾個倒霉蛋貢獻出新的皮球。
巴隆·史文爵士站在不遠處,抱著雙臂,滿臉不贊同。
他已經向詹姆提過好幾次意見,認為這手段太下作。
詹姆無所謂。
又不是他下令乾的。
反正蠢蛋到處都是,這些人閒得無聊,以為這樣能多殺幾個人來討好他。
再說了,真打又不讓打。
首相只讓游弋騷擾,所以詹姆嚴格地執行著這個命令。
起碼到現在,他都忍住沒去攻擊那個一衝就倒的營地。
每次只派幾十上百人輪流出擊。
擺出一陣全軍衝鋒的架勢,殺幾個沒防備的倒霉蛋,燒幾頂帳篷,然後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掉頭就跑。
沒意思。
跟殺雞一樣。
那些蟹民毫無還手之力,只會亂糟糟地吹號集結,最後傻站在原地,吃他們留下的馬糞。
除了幾個自己不長眼的傻蛋,騎著馬撞到敵人的長矛上。
這一整夜下來,詹姆這邊幾乎沒有損失。
而那些蟹民,回回都要大張旗鼓集結一次。
號角吹得震天響,可每一次都不長記性。
既沒加強防禦,也不敢追出來。
聽著一夜沒斷過的號角聲,詹姆的腦子根本靜不下來。
老爹太自私了,竟然跑去河灣地,害得他們只能死守君臨。
這地方照理來說十分安全。
可誰能想到,負責守衛君臨門戶的龍石島,竟然先反了?
詹姆跟史坦尼斯交情不深,況且那傢伙連勞勃都不喜歡。
但王家海軍還是被他控制了大半,凱岩城的又調不過來。
不然就能像葛雷喬伊叛亂那次,直接攻上龍石島把事情解決,哪用在這裡白耗時間。
可惜啊可惜。
「嗚——」
號角聲又響了。
但這一次,聲音不一樣。
更近。
更急促。
是從林中傳來的。
詹姆猛地睜開眼,翻身上馬。
「全體注意!」他厲聲喊道。
士兵們立刻丟下那些破皮球,抓起了武器。
一千騎兵迅速集結,馬蹄聲在林間迴蕩。
詹姆策馬擠出,在林地邊緣勒住韁繩。
晨光熹微。
一群亂糟糟的蟹民主動朝他們攻來。
看到這一幕,詹姆忍不住笑出了聲。
「爵士,他們……他們怎麼出來了?」維拉爾湊到了旁邊。
「惱了唄。」
這幫傢伙因為睡不成覺,竟然主動離開了保護他們的營地,跑到了河灘的開闊地上。
跑到了騎兵的地盤上。
「詹姆爵士,敵人開始進攻了,我們撤吧。」維拉爾在一旁提議道。
可詹姆眯起了眼睛,仔細地觀察著敵方的陣型。
看起來烏泱泱一大片,但這種亂陣卻更加體現出他們的雜亂。
這幫蟹民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腳上連雙鞋都沒有。
手裡攥著斧頭、魚叉或者短矛,而且都沒有盾牌。
只要一輪齊射,就能讓他們躺地上等著被抬回老家。
但可惜的是,詹姆的手底下只有騎兵,會射箭的也不到五十個。
他們當然能撤,而且隨時能撤。
可詹姆有些不想撤。
「人家大老遠跑來,咱們不招呼一下,多失禮啊。」他說。
維拉爾愣住了。
「爵士?對面可是有三千個人!」
「我看見了。」詹姆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只有三千個人。」
騎士們都湊到了他的旁邊,聲音中的戰意已經按捺不住。
「詹姆爵士,打吧!」
「讓那幫臭螃蟹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
詹姆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壓下維拉爾的勸說。
「大家心意已決,你就不要再多說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兵,又看了看遠處那群亂糟糟的蟹民。
那些可憐蟲亂糟糟地衝著,隊形越來越散,越來越亂。
「巴隆爵士。」
「在。」
「你帶二百人,從正面迎上去,把他們引進林子裡來。」
巴隆點點頭,開始點兵。
「其他的人都跟我來。」
八百騎兵悄然隱入樹林深處,向南疾馳。
林子外,巴隆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在空地中來回馳騁著。
蟹民的推進停了一瞬。
但他們發現只有這麼一點人後,激動地喊著亂七八糟的口號,誓要把這群討厭的壞蛋趕走。
巴隆開始帶人後退。
不快不慢,剛好吊著蟹民往前追。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蟹民離樹林越來越近,離自己的營地越來越遠。
詹姆帶人從南方遠遠地繞了出去,停在了蟹民陣型的側翼。
從這裡看過去,那三千蟹民就像一隻橫行的螃蟹,前面的腿已經扒到了巴隆身上。
後面的還在慢慢爬行。
詹姆舉起劍。
八百騎開始加速。
先是小跑,然後快跑,最後是全力衝鋒。
馬蹄踏碎泥土,風聲在耳邊呼嘯。
八百騎如同一把巨大的尖刀,從側後方狠狠撞進蟹民陣線。
詹姆的劍划過一道弧光,一個蟹民的腦袋高高飛起。
鮮血噴濺在他金色的鎧甲上,溫熱而腥甜。
「為了凱岩城!」他大吼一聲。
「為了君臨!」「為了羅斯比!」「為了哈佛城!」……
混亂而堅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那些光著腳的可憐蟲尖叫著丟下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
詹姆沒有停。
他一劍劈開一個逃跑的蟹民後背,又一劍刺穿另一個的胸膛。
鮮血從縫隙中濺入頭盔,讓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這才叫打仗。
不是用下作手段勾引幾個倒霉蛋,而是直接碾過去,讓對面的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戰士。
他一口氣砍翻了七八個,渾身浴血,金色的鎧甲都變成了紅的。
可就在這時,號角聲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在不遠的海岸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從中湧出。
那些人頭上戴著插羽毛的頭盔,腰帶上掛滿了匕首和飛斧。
幾面黑色或彩色的旗幟升起,上面畫著血紅色的怪異符號。
海盜。
至少五千海盜。
他們藏到了礁石後面,趁機包圍了過來。
「媽的。」詹姆低聲罵了一句。
嗖嗖嗖——
突然間,雨點般的箭矢從營地中潑灑出來。
詹姆剛想抬起盾牌。
一支箭卻不偏不倚,正好鑽進他右臂盔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