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頭很危險,瓦里斯也很危險。
可他們在宮廷中就是有用,非常的有用。
小惡魔使盡渾身解數,也摸不清楚如何恢復鐵王座前些年的流水。
如今的收入直接縮到了小指頭時代的十分之一。
瓦里斯更不用提了,他手裡的情報網覆蓋七國,小指頭那點下沉市場跟這一比,那就是小屍鬼見大異鬼。
瑟曦養的那幫人,更是連對比的資格都沒有。
但喬佛里要出征了。
要離開君臨,可能會很久。
他不能在外打仗的時候,讓一隻蜘蛛在城裡慢慢結網。
哪怕他在喬佛里繼位時立刻效忠,哪怕在之前的戰爭中盡心盡力,哪怕他在這段時間沒有犯出任何錯誤。
而經過小指頭的教訓,喬佛里也明白,對付這種人不能貪心,謀劃越多越容易出錯。
所以最終的方法很簡單。
國王有事相商,來吃個飯吧。
瓦里斯高高興興地走進門。
獵狗在後面捂住嘴,脖子一敲,當場放倒。
麻袋一塞,黑牢一運,椅子上一綁。
齊活。
而紅堡深處的黑牢,喬佛里早在幾天前就已經徹底清空。
沒有獄卒,沒有囚犯,只有死寂的石牆和跳動的燭火。
獵狗淹沒在陰影里,安靜地守衛著唯一的出口。
沉默像地底下的潮氣,一點一點漫上來。
最終,瓦里斯率先開口。
「嗬嗬嗬……陛下真是挑了個好地方。」他的聲音依舊綿軟,但少了往日的圓滑。
「奴才還真以為是請我來吃飯的呢。」
喬佛里沒有接話。
瓦里斯等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開始發僵。
「陛下……不問點什麼?」
喬佛里還是不說話,他就是要讓瓦里斯先開口。
因為他確實想問點什麼,但現在他也不知道該問點什麼。
瓦里斯閉上眼,思考了一會兒。
再睜開時,多了一絲釋然:「刺客確實是我的人。」
喬佛裡面色一沉。
哪個刺客?
「勞勃不管是誰都往隊伍里收,塞幾個人進去再簡單不過。」
「小指頭也塞了好幾個,可惜他沒我藏得深。」
布蘭。
喬佛里想起來了。
「一個遠在北境的孩子。」他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覺得他是個威脅呢?」
「他當然威脅不到任何人,我的陛下。」瓦里斯吐了口血沫,「殺他,是為了幫您。」
「幫我?」
「您對小指頭的敵意,奴才看得一清二楚。」瓦里斯笑了笑。
「他這種人,為了往上爬,會把整片大陸都拖進七層地獄。」
「您想除掉他,我也想除掉他。」
「可你明知道蘭尼斯特和史塔克並不和睦。」喬佛里不同意這種說法,「這種事只會挑起兩個家族之間的爭端。」
「我並沒有授意他怎麼做。」瓦里斯辯解道,「我讓他見機行事。」
「可他選了最危險的方式,也因此丟了性命。」
「陛下您知道,小指頭這人最喜歡見縫插針。一把原來屬於他的匕首,一把現在屬於國王的匕首。」
「他能編出點什麼瞎話來?就連奴才那根被火燒掉的老二都能猜到。」
喬佛里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求我饒命?」
瓦里斯抬起頭,眼裡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陛下,奴才求饒有用嗎?」
「我只想知道是怎麼輸的,又是誰出賣了我。」
喬佛里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哪知道是誰出賣的你?我就是有透,知道你是壞的。
所以為了預防性搞事,提前把你抓起來了。
他最終只是裝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表情。
「龍,可是帝王之徵。」
「我找到了你所效忠的真正的主子。」
瓦里斯聽完後,面色變了兩下。
「龍。」他重複著這個字。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
「風暴降生,不焚者,龍之母。」
「真龍回來了,陛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喬佛里搖搖頭。
「一個小女孩罷了,她那三條龍長大到能騎的時候,早就過去十幾年了。」
「你又沒有見過她,為什麼會覺得她一定比我強呢?」
瓦里斯也搖頭。
「強者,並不一定能成為一名好國王。」
「伊里斯國王很強,他燒死了無數條生命都沒人敢反抗他。」
「勞勃國王更強,他掀起了篡奪者戰爭終結了坦格利安的王朝。」
「但他們是好國王嗎?」
瓦里斯抬起頭,喬佛里身後的燭火在他眼睛中跳動。
「身為強者的壞人得到權力,好人就會死。不是強者的好人得到權力,好人還是會死。」
「我見過太多慘劇了,瘋狂,戰爭,饑荒……」
「每一次的權力更迭,死的都是平民百姓。」
「所以我想找一個……一個能真正讓七國和平的人。」
喬佛里用手指輕敲著自己的膝蓋,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所以你選擇了丹妮莉絲,而不是我?」
「我就不能帶來和平嗎?」
瓦里斯咳嗽了兩聲。
「陛下,我並不是選擇了她,放棄了您,我只是需要時間觀察。」
「陛下知道奴才的身世嗎?知道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嗎?」他拙劣地轉移了話題。
「一個孤兒,在一個戲班裡面當學徒。」喬佛里思考了一下,「後來被一個巫師買下了命根子,當成施法材料給燒了。」
瓦里斯嘆了口氣。
「看來什麼都瞞不過你,陛下。」
「從那天起,我就痛恨魔法和所有操行魔法的人。」
「所以我要幫助您,我要梅麗珊卓死,我要史坦尼斯死。」
喬佛里沉吟了片刻。
「那你為什麼不能接著幫助我呢?難道我的行為算不上仁德嗎?」
瓦里斯笑了笑。
「陛下,您是個好國王。」
「比瘋王好,比勞勃好,比您的父親母親都要好。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國王都好,都要英明。」
「可瘋王在年輕時也很英明。」
「誰又能知道,您現在的英明,會不會在未來變成更恐怖的瘋狂?」
喬佛里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我會這樣,丹妮莉絲就不會這樣嗎?硬幣的兩面,指的可是坦格利安。」
瓦里斯沒有回答。
「還有那個男孩?那個男孩也不會這樣嗎?」
「小伊耿,小格里芬。」
「紅龍?黑龍?」
「雷加的兒子?還是伊利里歐的兒子?」
瓦里斯的臉僵住了。
那一瞬間,瓦里斯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不是偽裝出來的震驚,不是刻意表演的意外,而是真真切切,猝不及防。
瓦里斯突然笑了起來,就像一個破風箱在使勁地吸氣。
「嗬,嗬,嗬,嗬……」
終於,在喬佛里想著怎麼還沒有停下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年輕,聰明,善良,他會是個好國王。」瓦里斯的眼眶微紅。
「我認為他會成為一個好國王。」
「格里芬教他軍事策略,羅利教他武藝,萊摩兒修女教他信仰,哈爾頓教他語言和歷史。」
「可您的老師比他的更好,您也比他更有希望。」
「勞勃需要活著,讓七國和平,一直和平到他成長起來。」
「勞勃需要死了,讓七國混亂,讓他以結束戰爭的英雄身份重登王座。」
「可勞勃沒死,您又立刻把握住了局勢。」
「我不能讓史坦尼斯坐上王座,所以我要幫您。」
「可我也不能讓您這麼順利地結束戰爭。」
「因為您真的會成為一個好國王。」
瓦里斯的眼淚流了下來。
「陛下,我對不起您。」
「我知道您的習慣,您喜歡在晚上對著月光獨酌。」
「所以,為了他。」
「我在您房間的酒里。」
「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