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並驅西境,鹿死誰手
麥子熟了兩次,伊耿歷298年也過去了大半。
高亭的二三道城牆相繼陷落。
儘管那是兩道沒有任何木製結構的鐵柵門,但大瓊恩身著重甲頂著箭矢,親自抱著野火罐,刷漆一樣一點一點塗了上去。
精鋼也承受不住這樣的炙烤,最終在火焰中像融化的蠟一樣淌下來。
梅斯公爵把自己關進了主樓,再也沒有出來過。
而在城外的大帳中,關於最終決戰的地點選在哪裡,諸侯們眾口不一。
「先揮師北上,攻取古橡城。」詹姆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然後我們和泰溫大人南北夾擊,會師於秧雞廳下。」
艾德思量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爵士,你在那裡做過侍從,明知那是座堅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藍禮花了三個多月才拿下來,如今正帶著四萬大軍在那裡駐防。」
「藍道伯爵又智勇兼備,慣於打硬仗、惡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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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高亭上方的河流。
「我認為,不若以無名河與曼德河為界,攔住敵軍南下,甚至還可以故意放跑一部分士兵,削弱他們的戰力。」
「敵軍現在分成兩派,一邊是家園被占領的北河灣地士兵,另一邊是暫時安全的南河灣地士兵。」
「可他們都想回家,越拖下去就越心急。困在北河灣地,時間長了自然會潰散。」
「藍禮一定會被逼迫著主動發起進攻,而我們依仗大河防線,優勢很大。」
艾德的戰術一如既往的穩妥,對於到手的地盤也是徐徐圖之。
但很明顯,這種方式不被眾人喜歡。
你把功勞都拿完了,那我們吃什麼?
「我同意詹姆爵士的看法!」青銅約恩第一個叫起來。
谷地貴族紛紛響應。
「對對!我們願意做先鋒!」
看來這已經是商議過的,不單單是詹姆的意思。
北境、王領和河間地的諸侯都有收穫,只有他們這些谷地人,除了抓了一堆逃兵,就是兜了一個大圈子。
最後還有一半人為了防備多恩軍隊,沒能參與對高亭的掠奪。
如今渡口已經控制住,不用擔心在背後遭到襲擊,無法撤出河灣地的問題了。
所以他們被悉數調了過來。
谷地士兵的銳氣很足,而喬佛里也不想再拖下去。
他還想回君臨過自己的命名日呢。
「詹姆,羅伊斯聽令。」喬佛里站起身。
「命你二人統谷地士兵為先鋒,明日出發,先取古橡城,然後駐紮在林外的河灘中,不要輕舉妄動。」
「等我提領大軍前往紅湖城,徹底切斷藍禮任何逃離的通路!」
「梅斯·提利爾真是個廢物!」
秧雞廳城外的樹林中,看著無家可歸,被迫在此紮營的士兵們,藍道伯爵的心中滿是悲憤。
奇襲西境是對的,成功的拖延了艾德北上的時間。
調動聯軍的行動也是對的,他們的補給線被拉的很長,兵力也分散在各地。
而風暴地和河灣地的主力一直都抱在一起,以空間換時間,找機會再吃掉對方一兩萬人。
以此達到一場戰役中兵力持平的目的。
葛雷喬伊的襲擾也能破壞河間地士兵的戰心,王領和西境又互為東西兩端,無法相互照應。
斷其一臂,之後再慢慢收復失地。
這才是以弱勝強的正途。
他的每一步都是對的,可最後卻逐漸走向了失敗。
藍道完全沒有想到,有一萬精兵堅守的高亭,竟然連一個月都沒撐住,使他破城之後立刻回救的計劃徹底破產。
雷德溫的艦隊雖然能運走一半的人,可泰溫這頭老獅子一改堅守不出的態勢,又恢復了以往那種張牙舞爪的姿態。
他不要命地帶人沖了出來,死死咬住了他們的尾巴。
上船的人又被迫下來,共同對敵。
然後泰溫又帶人跑了。
如此反覆幾次,藍道只能帶人走陸路南下。
可高亭已失,他們無法撤回南河灣地;東進也不現實,無名河對岸的北河灣地已經盡數被艾德掌握。
當怒吼雄獅的旗幟出現在南面不遠處的時候,藍道明白,弒君者已經包圍了過來。
決戰無可避免。
而這正是藍道一直想要避開的,他對正面硬碰硬並沒有什麼信心。
「大人怎麼一臉愁容?」
藍禮倒是一如既往地沒心沒肺。
自從前幾日那場暴雨之後,天氣一直陰著,時不時飄些濛濛細雨。
他大刺刺地踩在泥坑裡,在士兵中到處巡視,還經常能叫出幾個名字。
塔斯家那個女兒笨手笨腳地給他撐著傘,可藍禮的衣服還是濕了半邊。
此刻他巡視完回到大帳,看到藍道在這裡嘆息,反而寬慰起他來。
「艾德被我們牽扯奔襲了幾百里,又連續作戰數月,早就疲憊不堪。」
「而我們不久前才攻破蘭尼斯港,抓獲不少俘虜,得了不少補給,士兵們也休整完畢,如今士氣正旺。」
藍禮笑了起來。
「再說,十幾年前,你打敗了我的大哥,最後卻敗給了艾德。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雖然那時梅斯公爵下令投降,但我能看出來,你在心裡還是很計較這件事情的。」
「現在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能錯過呢?」
藍道重新振奮了精神。
因為他確實對那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河灣地和風暴地的諸侯被悉數叫來,開始了決戰前最後的一次會議。
「下雨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機會。」藍道說。
「艾德是北境人,完全不了解河灣地的地形和氣候。」
「如果他堅守不出,把我們困在這裡,對我們不利。但現在艾德主動出擊,想要包圍我們,反而露出了破綻。」
「在這麼泥濘的道路中,艾德的軍隊無法同時趕到,況且秧雞廳周圍都是樹林,他們不知道我們藏在哪邊。」
藍禮捋了一把頭髮,用濕噠噠的手指戳著地圖。
「哨騎探報,泰溫駐紮在五十里外,沒有兩天休想趕到,艾德在東面的軍隊還在紅湖城一帶。」
「可暴躁易怒的弒君者只留下一小部分人圍攻古橡城,直接帶兵在距離林地邊緣十里遠的淺灘附近紮營。」
「看來他害怕我們從那裡坐船逃走,一路急行軍過來堵住了渡口。」
「可他卻不知道,那裡將成為他的葬身之地。」
藍禮最大的優勢就是打一個時間差,主動出擊,以人數優勢先破一路。
把一對三變成三個一對一。
藍禮和藍道對視一眼,後者退進了人群。
「岑佛德伯爵。」他點出一個名字。
一個紫紅色臉的大胖子走了出來。
「在我進攻蘭尼斯港期間,你很好地完成了圍困秧雞廳的命令。」
「現在我把這片土地分封給你,並撥給你八百名弓箭手。」
「你務必堅守此城,在我們出擊期間,不能讓泰溫的一名士兵經由濱海大道穿越這裡。」
岑佛德單膝跪地,接受了命令。
「佛索威伯爵,奧頓·馬瑞魏斯伯爵,埃伍德·梅斗伯爵。」藍禮叫了三個名字,卻站出來四個人。
佛索威分紅蘋果和綠蘋果兩家,另外兩個也是東河灣地的貴族。
「各位大人的城堡在東邊,東面的防線也交給你們。」
「我把所有輕騎兵都派給你們,務必阻截艾德可能趕到戰場的援軍。」
其餘的風暴地和河灣地諸侯由藍禮親自指揮。
經過數月征戰,還有戰鬥力的剩下三萬多人。
「今夜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與弒君者決戰!」
清晨的風卷過原野,帶著泥土與遠處河水的濕氣。
詹姆·蘭尼斯特捏了捏自己的右臂。
他知道這一戰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在戰鬥中是多麼的不中用。
所以他把指揮權盡數交給谷地貴族,自己乖乖待在後方,像老爹那樣,指揮一支可以隨時支援的預備隊。
中軍由青銅約恩指揮。
他們一大半的長矛兵都被調集過來,在最前方排成密集的線型陣,後方是手持短劍和斧頭的輕步兵。
再往後是谷地的弓箭手,散成一大片亂陣。
谷地多山,狩獵資源豐富,獵手眾多,弓箭手多用射速快的短弓,而非適合集團作戰的長弓。
左翼的河灘上集結了所有重裝步兵,右翼的道路上全是騎兵。
大部分騎士也聚集在那裡,他們紛紛放下面甲,世界在眼前縮成一條窄縫。
遠方傳來撼動大地的響聲,咚咚咚地敲進每個人的胸膛。
「嗚」
身旁的號手鼓起腮幫,用盡全身力氣吹響了進攻的號角,那聲音高亢、悽厲,瞬間刺破了戰場上空凝滯的寂靜。
上萬隻鐵蹄同時叩擊大地,匯成一股催命的洪流。
兩道鋼鐵鑄造的牆壁開始接近,向外探出一根根代表著死亡的尖刺。
詹姆能看清敵軍前排騎士盔甲上的花朵,也能辨認出他們盾牌上的紋章。
距離縮短,兩軍反而開始加速。
這是重裝騎兵之間最殘酷,也最純粹的邏輯。
勇氣,紀律,以及最重要的運氣。
谷地的飛鷹騎士與河灣地的鮮花騎士都想證明自己才是七國最優秀的騎兵。
他們將馬速提到了極限,將衝鋒變成了狂飆。
騎士們把身體挺得筆直,把騎槍緊緊夾在腋下。
即使站在遠離衝擊線數里外的小丘上,詹姆也能感受到這種令人戰慄的衝擊O
曾經,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成千上萬聲巨響在同一瞬間爆發。
整個世界都在雷鳴中遠去。
木材爆裂,金屬扭曲,骨骼粉碎,血肉橫飛,所有聲音被壓縮在一起,融合成一股恐怖的音爆。
兩股鋼鐵洪流迎頭相撞的瞬間,無數人被擊飛到後方,被敵軍和剎不住腳步的同袍踐踏。
人仰馬翻之中,陌客降臨在屬於他的領域。
後續的騎兵無法停下,只能竭力控馬,從倒地的同伴和敵人身邊掠過,或者乾脆踏過去,然後迎上第二排,第三排衝來的長槍。
戰鬥迅速從一次性的衝鋒對撞,演變成前沿的殘酷混戰。
長劍和釘頭錘從腰間抽出,在極近的距離內劈砍、砸擊,怒吼和哀嚎取代了衝鋒的利響。
不同的號角聲響起,更加尖銳,更加充滿攻擊性。
立定在原地的長矛兵開始緩緩向前推進,滿山的長矛戰戟壓了過去。
錘砧。
但在這裡,重騎兵是砧,步兵才是錘。
他們像一座移動的山,不是等敵人來撞,而是主動朝敵人碾過去。
那些比較靈活的自由騎手發現勢頭不對,開始從側翼溜走,趕在被這座大山壓平之前逃離戰場。
射手們撿起插在泥地上的箭矢,在近距離上專門瞄準大腿和盔甲的縫隙。
長矛手從方陣的間隙里探出矛尖,將騎士捅下馬來,斧兵和長戟兵蜂擁而上,起起落落間濺起一片血花。
可就在這時,上萬名步兵突然從樹林中湧出,切向了谷地中軍暴露出的側翼。
號角聲變了調子,從進攻變成告急。
原來,兩方的騎士都是最美味的棄子。
左翼的重裝步兵開始轉向,試圖擋住這股洪流,但他們正面的敵人突然開始發力,死死咬住不願意鬆口。
中軍的長矛陣被兩面夾擊,陣型像被揉皺的羊皮紙一樣扭曲變形。
預備隊壓了上去,為中軍解圍。
可在這時,西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艘艘艦船,上面刷著一串串紫色的葡萄。
詹姆開始覺得嘴中一陣苦澀。
曾經那些美味的金色葡萄酒,在現在變成了一口口難喝的毒藥。
就在戰鬥陷入膠著的時候,東方的地平線上突然探出一面旗幟。
然後是一根根矛尖。
看著那面熟悉的寶冠雄鹿,藍禮的士兵知道,那不是他們的援軍。
然而,令他們最為震撼的卻是,一頭碩大無比的純白巨鹿出現在最前方。
一名身穿金紅戰甲的騎士正穩穩地端坐其上。
遠東的夷地國度中有位姓孫的說過。
卷甲而趨,日夜不處,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
大意是急著趕路,體力好的先到,身體弱的掉隊,最終的結果就是一個一個送人頭。
但是兵貴神速也是從他這裡傳出來的。
更何況維斯特洛的甲冑根本卷不起來,要麼穿身上,要麼用馬車拉。
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調動大規模軍隊是件極其麻煩的事。
為了防止藍禮突然從林中殺出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艾德沒有讓士兵走得太快。
更何況還有許多河灣地的游騎出現,似乎是藍禮的先鋒。
——
所以他們白天行軍,夜裡紮營。
可詹姆的哨騎在大半夜裡像催命的陌客一樣趕來,說樹林邊緣出現了大量河灣地斥候,不遠處的海上還有艦隊出沒。
谷地士兵精力最充沛,被單獨挑出來獨立成軍。
他們的人數也相對最少,看起來確實像只軟柿子,藍禮挑谷地士兵來打,一點也不奇怪。
昨夜,喬佛里思索片刻,把艾德喊了起來。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這麼早就睡得著覺。
「陛下要帶君臨突擊隊趁夜趕過去?」
喬佛里點點頭。
「北境與河間地的士兵損耗太高,不能再急行軍了。」
「如果詹姆那邊是藍禮的疑兵,主攻方向在這裡,大部隊可能會措手不及。」
「但又不能不管他,由我帶人過去最合適。」
數月下來,就屬這些人最清閒,除了打了個苦橋,一點苦頭都沒吃過。
進攻高亭時,因為人數太多施展不開,所以喬佛里就把他們留在夾角地,整整訓了一個月。
如今君臨突擊隊的戰意被拉到了頂點。
或者說,除了站軍姿和跑操,讓他們進七層地獄都願意。
而到了現在。
喬佛里掀開面甲,眺望著遠方的戰局。
「把馬牽來。」
「這鹿走起來一跳一跳的,我坐不穩。」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