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飛船靜靜懸浮，大多數人都已沉入夢鄉。
而此刻，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飛船，朝著中央山脈的方向飛去。
林淵踏空而行，速度不快，仿佛閒庭信步。
他並未刻意遮掩身形，但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法則波動，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
很快，他抵達了山巔。
那座宏偉的神殿矗立在月光下，白玉牆體流淌著溫潤的光澤，四根巨柱上的浮雕在夜色中顯得更加神秘。
林淵邁步走入殿中。
空曠的大殿內，女神玉雕靜靜矗立，掌中的光球緩慢旋轉。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東方巨柱上，青龍的浮雕栩栩如生，鱗片泛著淡淡的青光，有一尊青龍此刻就盤踞在柱中。
西方柱上的白虎浮雕透著凌厲殺氣。
而整座神殿，乃至整座山峰，都依託於北方那尊未曾顯露真身的玄武。
林淵的氣息完全內斂，他就這樣站在大殿中央，卻沒有引起任何反應。
青龍沒有醒來。
玄武沒有察覺。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他緩步走到女神玉雕前，仰頭望去。
玉雕的面容完美無瑕，卻缺乏生機，只是一件精美的死物。
但林淵能感覺到，在這玉雕深處，封存著一縷極其微弱的真靈。
「上古女神……」他低聲自語，「沉睡三千年，真靈竟還未徹底消散，倒是難得。」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玉雕的基座上，眼中赤金色火光一閃而逝。
夢魘天霧！
其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地籠罩向整尊神像，霧氣滲入玉雕的每一道紋路，最終匯聚於神像眉心。
緊接著，一眨眼他便來到一處奇異之地，這是一片古戰場，他看到此時場上正有兩方人馬激烈廝殺。
黑霧彌天。
八十一尊蚩尤所鑄兵魔神轟然踏地，青銅巨人如山嶽聳立，巨掌橫掃，普通士卒如草芥般飛散，銅戈劈在兵魔神的甲冑上只能濺起點點星火。
九天之上，金光破雲而出。
應龍展千丈龍翼俯衝而下，龍爪泛著寒芒，徑直撞向最前排的兵魔神。
巨力衝撞之下，青銅巨人踉蹌倒跌，龍尾橫掃，數尊兵魔神被抽得崩裂碎散。
地面之上，黃帝親率人族大軍列陣死戰。
戈矛交錯，箭矢如雨，將士揮刃劈砍兵魔神關節的薄弱之處，血肉之軀前赴後繼，喊殺震天，血濺黃沙。
蚩尤立於高丘，催動魔氣，驅使兵魔神圍殺應龍與黃帝軍團。
應龍盤旋長空，巨口噴吐雷光，炸得兵魔神身軀炸裂，殘片飛濺；
黃帝揮劍指揮，戰車衝鋒，步卒結陣，與青銅巨影殊死搏殺。
……
古戰場的幻境在眼前鋪陳開來，蚩尤與黃帝的戰爭如火如荼，應龍與兵魔神的碰撞撼天動地。
林淵靜靜觀看著這段塵封了三千多年的歷史畫面，解析著其中每一處細節。
就在場上青銅巨人崩裂、應龍血液飛濺的同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那是一位被柔和神光籠罩的女子，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溫潤如水，勾勒出她修長曼妙的身形輪廓。
「界外之人。」她的聲音清冷，「吾名為曦」。
林淵沒有轉頭，只是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你不也是界外之人嗎？在這兒裝什麼原住民呢？」
神光微微波動。
「我在此界已逾三千載，彼此之間因果交織。」曦仍舊平靜，「而你身上的他界氣息太過濃郁，與此界格格不入。」
林淵終於側過臉，目光穿透神光，仿佛要看透其下的本質：「那麼，能解釋一下嗎？這些兵魔神和那條應龍身上的氣息為何都來自於你呢？」
他笑容玩味：「蚩尤和黃帝該不會都是你教出來的徒弟吧？」
神光再次波動，這次更加明顯。
良久，曦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嘆息一聲說道：「你猜對了一半。」
她飄至林淵前方，與他對視。
「三千一百多年前，我與一強敵在域外星空中死戰，那一戰打了許多年，最後拼著本源受損才終於將其斬殺。」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幻境中的青銅巨人：「打造兵魔神核心的天外隕鐵，其實就是我當年那件神兵的碎片，它在我墜入此界時散落，最終被此界的蚩尤得到。」
林淵眉頭微挑：「所以蚩尤打造兵魔神的技術……」
「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曦打斷了他的猜測，「那些碎片只提供了材料，其中的道韻與法則早已消散殆盡。」
「蚩尤是個真正的天才，僅憑碎片本身的特性，就研究出了驅動它們的方法。」她的目光轉向天空中盤旋的應龍：
「至於它……諸天萬界，凡是有黃帝與蚩尤傳說的世界，歷史脈絡大致相似。
為了不讓我的失誤對此界產生過多干擾，我讓歸墟洞天內誕生的四靈之首——青龍，分出了七道本命逆鱗。」
幻境畫面隨之變化。
一條青色巨龍痛苦地撕裂自身，七片流淌著神光的龍鱗脫離龍軀，在空中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條千丈應龍，衝破洞天的屏障降臨於世。
「應龍本就是青龍逆鱗所化，它幫助黃帝戰勝蚩尤，推動歷史重回應有軌跡。」曦的聲音在幻境中迴蕩，
「待使命完成，它便重新散為逆鱗，被姬軒轅派人分別封存在七個特製銅盒中，分散藏於此界各處，作為將來洞天與外界聯繫的憑證。」
畫面最終定格在黃帝手持軒轅劍，站在堆積如山的兵魔神殘骸上，仰望著天空中逐漸消散的應龍虛影。
幻境緩緩淡去，兩人重新回到空曠的神殿中。
「很合理的故事。」林淵點了點頭，但說著又話鋒一轉：「這確實很好解釋了兵魔神與蒼龍七宿的由來，但我還有另外一個疑問。」
曦周身神光平靜無波：「哦？」
「我踏入此界後，觀察過這裡的風土人情。」林淵的目光變得有些玩味，「此處服飾審美的理念之新穎，風格之特異，皆與正常的歷史世界迥異。
他們對形體線條的大膽勾勒與簡約裝飾的偏好領先了此界應有文明進程近兩千年，這難道也與閣下有關？」
神光驟然一滯。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林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細微的變化。
緊接著，籠罩曦周身的神光頃刻間散去大半，然後又迅速重新凝聚。
但就是那驚鴻一瞥，已經足夠讓林淵看清一切，並瞬間貫通所有線索。
那是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肌膚如玉，眉眼如畫。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穿著——
一身完美勾勒出身形的黑色包臀裙；裙擺下延伸出的是一雙包裹在纖薄黑色絲襪中的修長<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腳下踩著一雙設計簡約卻精緻的黑色高跟鞋。
她的長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單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這完完全全是一身現代都市女性的職業裝扮！
剎那間，林淵全明白了。
為什麼這個明顯是古代華夏背景的世界，會在服飾審美上出現如此現代性感的風格？
源頭就在這兒！
一位去過現代社會的女神，她創造了應龍去干涉歷史。
而應龍作為她的造物和意志延伸，在長達數年的現世活動中，其無意識間流露出的審美偏好必會被當時的人類觀察並模仿。
這種被神化的審美傾向，歷經三千年的傳承與演變，最終深刻在此世界文化的基因里，導致了其在服裝設計的理念上領先正常歷史發展軌跡足足兩千年！
想通了這令人啼笑皆非的因果鏈，林淵眼中的玩味幾乎要溢出來。
神光重新穩定，但曦的聲音卻帶上了一絲尷尬：「觀察入微。」
林淵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神光，調侃之意毫不掩飾：「你不是這個世界的正統古神，甚至可能不是任何常規意義上的神靈。」
他向前踏出一步，每說一個詞，語氣就更肯定一分：
「系統宿主？」
神光微動。
「樂園契約者？」
神光波動加劇。
「還是……輪迴空間的輪迴者？」
當最後四個字出口的瞬間，神光劇烈震顫，殺意一閃而逝，隨即又被曦強行壓下。
林淵笑了：「果然是輪迴者。」
神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良久，籠罩曦周身的神光緩緩散去，露出了她的真身。
她的臉上露出苦笑：「既然被你看穿，再藏著掖著也沒意思。」
她抬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沒錯，我來自輪迴空間，或者說曾經來自那裡。」
「曾經？」林淵挑眉。
曦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回到了久遠的過去：「我經歷過四十七個任務世界，從最低級的F級新人，一路爬到S級的巔峰輪迴者。在那個空間裡，我待了……按主神空間的時間算，八百二十六年。」
她的語氣平靜，但林淵能聽出其中深藏的恨意與疲憊。
「我以為自己夠強了。」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S級巔峰，在整個空間也只有幾人在我之上，我以為自己夠強了。」
「於是你反抗了。」林淵接道。
「不止我。」曦搖頭，「我們總共三百七十二位S級輪迴者，暗中串聯數百年後，終於在某次大型團戰任務中找到機會。
我們聯手布下絕天鎖神大陣，趁著主神分神處理任務結算時同時發難。」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快意，但隨即被更深的痛苦取代：「我們成功了，至少當時成功了，那個大光球被我們打爆。」
「然後呢？」林淵追問。
他可不認為故事到這裡就圓滿結束了。
曦的笑容變得苦澀：「然後我們才發現，那狗東西早就防著這一手。
它在每個輪迴者的靈魂深處都埋下了一縷本源印記，平時根本察覺不到，只有在它死亡時才會觸發。」
她深吸一口氣：「三百七十二人，當場有一百六十九人靈魂直接湮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剩下的也個個重傷，最輕的都是神魂碎裂、本源潰散。
我算是運氣好的，靠著早年得到的一件靈魂防禦寶物保住了四成神魂。
我拖著殘軀用最後的力量打開一條空間通道，隨後墜落到了這個世界，只能躲在這裡苟延殘喘。」
聽完她的講述，林淵面色古怪。
不是因為故事的慘烈，而是因為……實力的落差。
按照曦的描述，她全盛時期應該相當於吞噬星空世界的界主巔峰，而那些S級輪迴者大致也都是這個層次。
三百多個界主，就能打爆一方輪迴空間的主神？
這主神未免也太拉胯了點。
要知道，在吞噬星空世界，界主雖然算得上強者，但在真正的巔峰存在面前依然如同螻蟻。
不朽神靈一念滅殺成千上萬的界主都不是難事，而一方輪迴空間的主神，理論上至少也該是更高層次的存在才對。
要麼是曦所在的那方輪迴空間等級本來就不高，要麼就是那個主神本身有什麼致命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