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宇哲在煙霧中穿行著,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黑色地面上被炸出的各種坑窪碎屑之間,腳下的觸感不均勻,讓他本就劇痛的雙腿更加難以忍受,但他不能停下來調整步伐。
他的手臂和腿部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從復活的那一刻開始那種疼痛就沒有消退過。
他極力地控制著手臂在射擊時的穩定度,左輪槍在他手裡不停地被抬起來瞄準然後放下。
每一次擊發之前,他都要刻意地多壓一段扳機來抵消手指的抖動。
最難的是腿,炸斷過的腿在復活之後雖然恢復了外形,但神經和肌肉的協調性還沒有完全歸位。
他跑動的時候膝蓋會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忽然發軟,身體的重心就跟著往下栽。
他不得不用大幅度的擺臂來維持平衡,在煙霧中反而顯得動作幅度格外誇張 在哈夫克士兵眼中反而更顯癲狂。
祁宇哲一邊跑一邊從口袋裡摸出煙霧彈朝不同的方向扔出去,煙霧彈在地面上滾動著膨脹出一團一團黃色的濃煙。
煙霧的區域正在逐步擴大,擴散到了戰場的多個方向,哈夫克士兵的盾牆的正面已經被濃煙完全覆蓋了。
他扔出幾顆煙霧彈之後發現彈掛里的數量並沒有減少,他連續扔了四五顆之後位置依然保持著滿額。
安德森說的無限彈藥在投擲物上同樣適用,祁宇哲確認了這個事之後沒有再節省煙霧彈。
他沿著移動路線不斷地拋出新的煙霧彈,讓煙霧覆蓋範圍能夠一直保持在有效遮蔽的水平之上。
祁宇哲此刻的痛苦絲毫不比賽伊德和雷斯少,但他癲狂的笑聲縈繞在整片區域。
他必須在煙霧中不斷地快速移動,來規避哈夫克士兵們的圍剿,以及避免被主戰坦克抓到位置。
他在煙霧中快速移動著,哈夫克士兵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從各個方向傳過來。
然而即便他已經盡力在操作,但還是中了不少槍,破碎的護甲早就沒有任何防禦力,子彈直接打在身上,更是加劇了疼痛。
而雷斯和賽伊德不知道是還沒緩過勁來,還是被痛苦折磨得徹底放棄了,到現在都沒有爬出坑來,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裡。
他們不打了,那就自己打,本來他也沒有把他們當做可以依賴的隊友,只是臨時湊到一起配合了一輪而已。
祁宇哲沒有去勸他們繼續跟他戰鬥,萍水相逢而已,既然他們不想繼續,那就算了。
但祁宇哲還有堅持的理由。
他嘴裡噙著血,嘴角抽搐上揚,露出一口猩紅的牙齒,眼神猩紅猙獰。
他真正的化身煙中惡鬼,不斷地移動。
在潮汐監獄,石定跟他在訓練場交過許多次手,他一直被盾牌壓制著打。
但時間久了,石定和祁宇哲關係熟絡之後,石定也教了祁宇哲對付盾牌的技巧,盾牌最大的問題就是笨重,只要拉扯總有機會打出破綻。
祁宇哲學的很快,靈活運用這些技巧,連石定都驚訝他的學習速度。
只不過當祁宇哲以為自己學成了,準備在用這些技巧實戰,卻發現還是打不過石定。
什麼左右拉扯身位,打頭騙抬盾然後偷腳,什麼不要吝惜彈藥對摺觀察窗傾瀉火力,這些石定教的技巧通通不管用。
因為石定自己假設的前提根本就不成立,石定的盾牌不僅速度極快,甚至盾擊的距離能有幾乎是飛到面前的錯覺。
祁宇哲想起訓練的畫面,不禁苦笑,但那些技巧打不過石定,打面前這些哈夫克士兵還是綽綽有餘。
祁宇哲利用煙霧掩護,速度奇快,不斷的繞側面,用刁鑽的角度繞過防爆盾牌,擊殺推進戰線的哈夫克士兵,然後在多名盾兵慢悠悠的靠近過來之前,拉開身位重新隱於煙霧。
他完全沒有曾經面對盾牌猛擊到面前的慌亂,反而覺得這些人的動作慢如蝸牛,隨隨便便就讓他得手。
在陣線之中,祁宇哲左右開弓,大膽開槍廝殺,即便哈夫克士兵反擊,也要規避他們自己的隊友,以及盾牌兵的盾牌。
祁宇哲完全是以哈夫克士兵和他們的盾牌,當做自己的掩體。
而在拉開距離隱於煙霧的時候,全程保證安靜,不給敵人發現他的機會。
然而等他又完成一輪襲擊,拉開距離之後,聽到側面有腳步聲在快速接近,他側身的同時已經抬起了左輪,兩個人影同時從煙霧裡走出來,祁宇哲在他們看清他的臉之前就已經開了槍。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在一起,兩個士兵先後向後仰倒。
祁宇哲在打完那兩發之後沒有停下,立刻轉身往反方向移動。
左輪手槍特殊的槍聲,立刻吸引來了覆蓋的火力。
果然在他離開那片區域片刻之後,那兩具屍體旁邊的煙霧就被密集的子彈穿透了。
祁宇哲撲倒在地,卻依舊躲閃不及,腿部被子彈擊中。
祁宇哲在失衡狀態下快速扭身開了兩槍,兩名士兵在他落地之前就被子彈命中了頭部倒在了地面上,他也隨之撲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身體落地的時候膝蓋側面碰到了地面的邊緣,已經受傷的那條腿再次受到了撞擊,肌肉在一陣劇烈收縮之後完全失去了支撐能力,他的小腿到膝蓋那一整段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祁宇哲趴在地上用力咬著牙,他能感覺到有血從嘴裡滲出來混合著唾液淌在下巴上。
他的視線因為疼痛而變得發白,並且遠處的那些腳步聲正在從多個方向向他靠攏,密集的步伐正在收攏包圍圈的範圍。
他試著撐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想要站起來,但他的腿完全不配合他的意志了,那條腿在痙攣中蜷曲著無法伸直,他試了兩次都沒有成功站起來。
他能感覺到,大部隊都朝自己的方向包來,而賽伊德那邊,反而安全了。
或許自己也應該擺爛?
畢竟只是個「測試」,那麼拼命幹什麼?
祁宇哲啐了一口嘴裡的血水,但他還有要堅持的理由。
「他媽的韓澈跑哪去了?」祁宇哲暗罵一聲。
他在煙霧中並非漫無目的的逃竄,而是移帶著哈夫克士兵繞了一圈。
他的目光穿過濃郁的黃色煙霧,看著不遠處那道還在湧出士兵的藍色光幕。
「你最好還tm活著……」祁宇哲低聲說著,撐了下身子,沒站起來。
他看了看自己被擊中後不大出血,痙攣無力的雙腿,仿佛覺得雙腿不爭氣一般嘆了口氣。
祁宇哲深吸了一口氣,他用雙手撐著自己的身體稍稍抬高了一點上半身,另一隻手握著左輪槍,慢慢地伸進了自己嘴裡。
槍管抵住上顎,金屬的涼意順著他的牙床蔓延到了鼻腔。
槍聲在一片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很清晰,他的身體在那聲槍響之後猛地僵直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垂頭趴在了地面上。
十秒鐘之後,煙霧中那道身影,踉蹌著爬起身,繼續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