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替換（3K）
徐浩在客棧的方桌上放下幾枚銅板，結清了茶錢。
他站起身，走出客棧。
胖女人從後廚探出半個腦袋，看見銅板，又看了看他起身往外走的背影，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什麼。
夜色已經降臨，柳藥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一輛沒有旗幟的黑漆馬車正緩緩在青石板路上碾過，車輪發出沉悶的「骨碌」聲。
徐浩遠遠吊在後面。
他如今已是通竅境修為，加之死牢福地賦予的「斂息」靈效，整個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中的一團陰影。
別說前面趕車的馭手，就算是同境界的武者，若不刻意外放氣血探查，也休想察覺到他的存在。
馬車穿過柳藥鎮，向南駛入一片幽深的山林。
過了三個山頭，前方豁然開朗，一片占地極廣、燈火通明的莊園出現在夜色中。
顧家大宅。
大宅外圍的防衛森嚴得令人咋舌。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弩的護院，暗處的樹冠和假山後還潛伏著呼吸綿長的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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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陣仗，不亞於大衡朝的正規軍營。
馬車在莊園正門停下。
顧家的管事早早候在門外，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車簾掀開，走出一個身披黑斗篷的乾瘦老者，腰間掛著一塊銀色牌子。
監天司的銀牌百戶，比銅牌校尉高了一級。
「顧主事呢？」老者聲音嘶啞，透著一股常年發號施令的陰冷。
「回大人的話，主事正在後院，為諸位大人清點最後一批藥引」。」管事恭敬道。
「帶路。」
老者和馭手跟著管事進入大宅，馬車則被牽往後院。
徐浩沒有走正門。
他身形一晃，驚濤步在夜色中連踩，腳尖在樹幹上借力，如同一隻夜鳥般悄無聲息地越過三丈高的院牆，避開了所有明暗哨。
他循著馬車的輪轍印和空氣中殘留的馬糞味，向後院摸去。
後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空地中央，停著十幾輛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黑漆馬車。
馬車周圍，站著數十名監天司的黑衣校尉，腰間皆掛銅牌。
在空地另一側，是一排排粗鐵打造的籠子。
籠子裡關著的，正是眾人口中所謂的「藥奴」。
徐浩潛伏在屋脊的陰影處，眼神冷冽。
他看到乾瘦老者繞著車隊走了一圈，挨個車驗過貨，對旁邊一個銅牌校尉招了招手。
「趙七，這批貨明早必須起運，不過顧家準備的數是夠了，就是沒有餘量。路上死幾個，到了澤州數就對不上。魏大人的脾氣————你帶兩個人，去鎮上再搜羅十個藥奴來。」
「是，百戶大人。」趙七抱拳領命，點齊兩個手下，轉身朝大宅後門走去。
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機會來了。
趙七帶著兩個手下罵罵咧咧地走出顧家大宅後門。
「大半夜的，去哪抓十個活人？鎮上能喘氣的早被顧家搜颳得差不多了。」一個手下抱怨道。
「閉嘴。百戶大人發了話，抓不到活的，拿你倆的命去填。」趙七冷哼一聲，「去鎮東頭，白天顧家在那栓了一批次品，隨便挑十個帶走。」
三人順著山路往柳藥鎮走。
夜風穿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
徐浩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從樹冠上飄落，無聲無息地落在三人身後。
驚濤步催動，沒有風聲，沒有殺氣。
他抬起雙手，分別按在兩個手下的後腦勺上。
骨骼共振。
極其短促的低頻震動瞬間穿透顱骨，兩人的腦漿在剎那間被震成了一團漿糊。
沒有慘叫，甚至連掙扎都沒有，兩具屍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趙七聽到身後有異響，剛要回頭，一隻鐵鉗般的手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別出聲，點頭或者搖頭。」徐浩的聲音比夜風還冷。
趙七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滿是驚恐。
他是個內壯境初期的武者，但在眼前這個黑影手裡，他不僅毫無反抗之力，連體內的氣血都被一股恐怖的重壓死死封在丹田裡。
他拼命點頭。
「你們在澤州拔釘子，用的是什麼藥？」徐浩鬆開一點力道，讓趙七能勉強喘氣出聲。
「化————化龍涎————」趙七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百戶大人說————澤州的封印————要用.人血肉————加上萬毒森的毒瘴————熬煉成化龍涎————去污穢————污穢什麼————」
「藥奴就是血肉藥引？」
「是————顧家和穆家負責抓人，秦家負責提供輔助藥材————我們負責押送————」趙七渾身發抖，「好漢饒命————我只是個奉命辦事的————
」
「下一個問題，明天的車隊，有多少人押送？」
「三個百戶 ————六十個銅牌校尉————還有顧家的一百私軍————」
徐浩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的右手猛地發力，「咔嚓」一聲，捏碎了趙七的頸骨。
將三具屍體拖入林中，他剝下趙七的黑衣和銅牌，再將屍體用枯枝稍作掩埋。
腦海中，《易容縮骨法（殘篇）》的運轉路線浮現。
徐浩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氣血按照特殊的軌跡流轉，湧入面部的肌肉和骨骼。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咔咔」聲，他的顴骨微微內收，下巴拉長，臉頰上的肌肉扭曲重組。
不過十息的時間，當他再睜開眼時，一張臉已經和地上的趙七有了八九分相似。
再加上夜色掩護和刻意壓低的嗓音，足以以假亂真。
換上監天司的黑衣，將銅牌掛在腰間，轉身走向柳藥鎮。
鎮東頭的空地上，十幾根木樁孤零零地立在夜色中。
兩個顧家的家丁正靠在桌子上打瞌睡，旁邊放著幾壺喝空了的劣酒。
白天徐浩見過的十三四歲的男孩，依然被拴在最靠外的木樁上。
他沒睡，睜著眼睛，像一頭被困住的狼崽子，死死盯著那兩個家丁。
徐浩從黑暗中走出來，皮靴踩在泥地上的聲音驚醒了家丁。
「誰？」家丁猛地站起來，拔出腰間的鐵尺。
「監天司的。」徐浩壓著嗓子，將腰間的銅牌亮了一下，「奉百戶大人令，來提十個藥奴。」
兩個家丁一聽是監天司的煞星，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原來是大人，您隨便挑，顧主事吩咐過，全力配合各位大人。」
徐浩的目光掃過木樁上的藥奴。
這些人大多已經麻木，連頭都沒抬。
他走到男孩面前，男孩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毫不掩飾的恨意。
「把他解開。」徐浩指著男孩。
家丁趕緊上前解開麻繩。
男孩剛一落地，突然像獵豹一樣撲向家丁，張嘴就咬向對方的脖子。
「小畜生找死！」家丁大怒，揮起鐵尺就要砸下去。
徐浩一抬手，抓住了鐵尺。
手指微微用力，精鋼打造的鐵尺在他手裡像麵條一樣被捏彎。
家丁愣住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我說了，這是百戶大人要的藥奴，弄壞了，你拿命賠？」徐浩冷冷地看著他。
「是————是，大人教訓得是。」家丁連連後退。
徐浩一把拎起男孩的後領，將他扔到一旁，順勢封住了他幾處穴道，讓他動彈不得。
「還差九個。」徐浩轉過頭，看著兩個家丁。
「大人，這邊樁子上還有十幾個，您隨便帶走九個便是————」
「不用那麼麻煩。」徐浩打斷他，向前邁出一步。
驚濤步。
兩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只覺得眼前一花，腹部便如遭雷擊。
徐浩的雙手精準地拍在兩人的丹田上，骨骼共振的力道透體而入，瞬間廢了他們的氣海，順帶震碎了他們的聲帶。
兩人軟倒在地，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劇痛讓他們臉部扭曲。
徐浩從旁邊拿起麻繩，利索地套在兩個家丁的脖子上。
「現在差七個了。」
他又走到木樁前，挑了七個看起來還能走的藥奴解開。
「走。」徐浩拽著繩子的一頭，像牽牲口一樣拉著兩個被廢了的顧家家丁，對剩下的藥奴說道。
男孩被解開了穴道，深深地看了徐浩一眼，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
一行人趁著夜色，回到了顧家大宅的後院。
火把將後院照得通明。
乾瘦的銀牌百戶正站在後院，看著下屬將一桶桶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搬上馬車。
徐浩低著頭，牽著人走到百戶面前。
「大人，人帶到了。」他模仿著趙七的語氣。
百戶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兩個穿著顧家家丁衣服、滿臉是血的人身上停頓了一下。
「怎麼還有顧家的人？」百戶皺眉。
「回大人，鎮上活人不夠了。這兩個家丁衝撞了屬下，屬下便把他們廢了，拿來充數。反正丟進爐子裡煉藥，顧家的狗和路邊的野狗也沒什麼區別。」徐浩平靜地回答。
百戶聞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一陣難聽的桀桀笑聲。
「幹得好。顧家不過是我們監天司養的一條狗，殺便殺了。只要能湊夠化龍涎的藥引，什麼代價都值得。」
百戶揮了揮手：「把人關進鐵籠，明早五更，直奔澤州。」
「是。」
徐浩將藥奴趕進鐵籠，鎖上鐵門。
他轉身混入黑衣校尉的隊伍中，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夜風送來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藥味。
識海中，六釘鎮龍圖上澤州方向的副釘光點，依舊在以五息一次的頻率閃爍。
快了。
徐浩在心裡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