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鑄髒(8K)
就在徐浩這個念頭閃過的同一瞬間,識海中的畫卷猛烈震顫。
金色文字浮現。
【鎮獄萬骸訣·第三重「易髓境」圓滿。】
【解鎖第四重————】
畫卷表面湧起一層暗金色的光暈,原本鋪展在皮面上的第三重全部文字同時暗淡下去,就像一頁舊書被翻過。
空白的下一頁上,新的銘文一筆一划地浮現,帶著一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震盪。
每一個字出現時,徐浩的五臟六腑都跟著共振一次。
【鎮獄萬骸訣·第四重鑄髒。】
【訣曰:骨髓為根,臟腑為爐。五臟化窯,六腑成鼎。地脈萬鈞灌頂而入,非鐵鑄之髒不可承。鑄髒成,則身化熔爐,萬法入體皆為薪柴,百毒侵身盡作養分。】
【修煉條件:易髓境圓滿。體內需有地脈本源力量持續灌注。】
【警告:鑄髒過程不可中斷。五臟鑄成前,任何一髒崩裂,修煉者即死。】
徐浩看著最後這行血紅色的警告。
五臟鑄成前,任何一髒崩裂,即死。
他正被澤州地脈灌得像一隻隨時要炸的皮囊,經脈千瘡百孔,肌肉纖維成批斷裂,骨髓雖然圓滿卻已經吞噬到了極限。
好消息是修煉條件全部滿足。
壞消息是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鑄髒,這股地脈力量會在半炷香之內把他的肉身撐爆。
鑄髒,他可能死在過程中的任何一個節點。
不鑄是必死。
鑄了是可能死。
「煉!」
他運轉銘文中給出的氣血運行路線。
與前三重截然不同。
易髓境的路線是「收」一向內吞噬,將外來能量碾碎、消化、吸納進骨髓。
鑄髒的路線是「放」一將骨髓中積蓄的力量反向輸出,灌注五臟六腑,以地脈本源的暴烈之力,強行重鑄內臟。
像在自己肚子裡燒窯。
第一道氣血路線從脊椎骨髓出發,沿著督脈直入心臟。
心臟是五臟之首。
鑄髒必須從心開始。
銀化的骨髓感應到新的運行軌跡,毫不猶豫地將吞噬儲備的暗金地脈能量噴涌而出。
一條灼熱到極致的暗金色氣流沿著督脈上沖,在第七節胸椎處拐彎,穿過肋間肌群和胸膜,直擊心臟。
徐浩的嘴巴猛地張開。
沒有聲音。
疼痛超過了聲帶能表達的極限。
他的心臟在這一刻被暗金色的地脈力量包裹。
原本紅潤、有力、跳動的心肌,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片薄紙。
地脈之力不是溫潤的滋養,是鍛打。
就像鐵匠把一塊生鐵扔進熔爐里,燒到通紅,再搶起大錘一錘一錘地砸。
雜質在鍛打中剝離,纖維在高溫中重組。
心臟在徐浩胸腔里劇烈抽搐。
每一次抽搐,都有一層舊的心肌組織被暗金色的力量剝離、焚化、化作血霧消散。
緊接著,新的肌纖維在暗金能量的塑造下迅速生長,取代舊組織。
新長出來的心肌呈暗金色,質地緻密如鐵,每一根肌纖維都蘊含著地脈力量的底色。
但速度太慢。
地脈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從腳下湧入。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堵了七成排水口的蓄水池,回收速度把輸入速度甩了有一段距離。
多餘的暗金能量在體內橫衝直撞,撞到哪兒哪兒就裂。
「嗷——!」
外圍發出一聲極為恐怖的嘶吼。
一隻體型如馬、渾身覆蓋著鐵鏽色鱗片的墮武者從怪群中衝出。
四肢粗壯,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三寸深的腳印。
內壯境巔峰的氣血波動。
它直衝暗金光柱。
其餘墮武者畏懼光柱的高溫和純粹地脈力量,不敢靠近,只在外圍吸收能量。
這頭鐵鱗怪不一樣—它的鱗片能耐極高溫度,衝進光柱邊緣時,鱗片發紅但沒有碎裂。
它的目標是徐浩。
確切地說—是徐浩手中的噬海刀。
覺醒的上古兵器散發出的頻率,對他而言比地脈能量所散發的吸引力還要致命。
徐浩半睜著眼。
他的心臟正在被暗金之力鍛打重鑄,劇痛從胸腔的中心輻射到全身四肢百骸。
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蒸發成白霧。
鐵鱗怪衝到三丈內。
徐浩的右手抬起噬海刀。
動作很慢。
遠不如之前流暢。
鑄髒過程中,心臟的泵血功能紊亂。
新舊心肌交替之際,血液供應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四肢末端的肌肉因缺血而遲緩。
但夠了。
他不需要快。
噬海刀刀身上的暗金紋路在鐵鱗怪進入一丈範圍的瞬間自行爆發。
刀鋒上凝聚的地脈力量化作一層半透明的暗金刃膜,將刀身包裹。
《無妄九斬》。
這一刀沒有任何招式可言。
只是順著鐵鱗怪撲來的方向,往前遞了一下。
刀尖刺入鐵鱗怪的口腔,從後腦勺穿出。
暗金刃膜在怪物體內炸開。
鐵鏽色的鱗片像脫落的瓦片一樣紛紛彈射而出。
鐵鱗怪的肌肉、骨骼、內臟在一息之內被地脈力量焚化成灰。
一頭內壯境巔峰的異化體,連徐浩出一分力都沒用到。
差距太大了。
通竅境的武者手持覺醒中的上古神兵,灌注著澤州地脈的暗金本源—這已經不是境界能衡量的戰力了。
但體內的危機比外面的怪群更致命。
心臟的鑄造進行到了一半。
左心室和右心室已經完成重鑄,暗金色的新心肌有力地收縮著,泵出的血液帶著一絲暗金色的光澤。
但左心房和右心房還在鍛打中。
就在此刻,肝臟出事了。
不是他主動去鑄肝—是多餘的地脈能量撞進了肝臟。
暗金色的力量像一頭失控的野馬沖入肝葉,在肝組織中炸開。
肝細胞大面積壞死,肝臟表面裂開了三道口子,暗紅色的血液混著膽汁從裂口中湧出,灌進腹腔。
徐浩嘴角溢出一口黑血。
黑到發紫。
肝臟受損後過濾功能崩潰,萬毒森海的瘴氣毒素在他體內瞬間失控。
「鑄!」
他沒有選擇先修復肝臟。
鑄髒的銘文路線寫得明明白白—心、肝、脾、肺、腎,五臟必須按這個順序鑄造。
心不成,不可鑄肝。
跳步等於找死。
所以他只能加快心臟的鑄造速度。
骨髓吞噬力拉到極限。
地脈力量被大口大口地吞進銀化骨髓中,碾碎、提純、再以最粗暴的方式灌入心臟。
左心房的舊組織被撕裂、焚化。
新的暗金心肌在灰燼中長出。
右心房緊隨其後。
心臟的最後一層瓣膜完成重鑄。
整顆心臟變成了暗金色。
質地如鋼鐵般堅硬,但彈性絲毫不減。
每一次跳動,泵出的血液量是原來的三倍。
暗金色的血液帶著灼熱的溫度沖刷全身血管,像往枯萎的河道里灌入滾燙的鐵水。
【鑄髒第一髒:心——成。】
識海中畫卷給出簡短的提示,緊接著第二條氣血運行路線自動浮現。
從心臟出發,沿著脈絡,直入肝臟。
正好。
肝臟已經被多餘的能量撞得千瘡百孔,但這反而省了一道工序一舊的肝組織已經被破壞了大半,鑄造時需要拆除的部分少了很多。
因禍得福。
暗金能量順著新的路線灌入肝臟。
鑄心時積累的經驗讓這一次的控制力精細了不少。
他將地脈力量分成數十股細流,同時從各個方向刺入肝葉,破壞殘餘的舊組織,同時以暗金能量為骨架塑造新的肝細胞。
新肝細胞的過濾功能強得離譜。
剛成型的暗金肝臟瞬間將積壓在腹腔中的瘴氣毒素分解殆盡,連萬毒森海空氣中持續吸入的瘴氣也被實時過濾。
徐浩的呼吸清爽了一瞬。
像在濁水裡突然喝到了一口淨水。
嘴裡含著的避毒蠟丸已經溶化殆盡。
他吐掉殘渣。
不需要了。
暗金鑄成的肝臟就是最強的解毒器。
外圍的怪潮第三次湧上來。
這一波的數量和強度都超過了前兩波。
密林中不斷有新的墮武者和異獸被暗金光柱吸引而來,匯入包圍圈。
黑壓壓的一片生物洪流,從三個方向同時衝擊。
噬海刀橫掃。
暗金刀罡劃出弧線,將近身的十幾隻怪物清空。
但他的視野里捕捉到一個讓他眉頭緊蹙的畫面—
東北角。
鐵籠車。
三隻形如猿猴、長著蝙蝠翼膜的飛行墮武者,正從空中撲向鐵籠。
鐵籠里的藥奴在尖叫。
沈小寒站在籠門內側,用鐵鏈栓著門,手裡握著那根斷矛。
一隻飛行墮武者撞在籠頂的鐵欄上,利爪伸進欄縫裡亂抓。
離徐浩二十丈。
他扔不出刀罡。
鑄髒過程中他的氣血輸出極不穩定,遠程攻擊的精度和威力都打了折扣。
二十丈外打偏一寸,刀罡就會劈在鐵籠上,裡面的人一個活不了。
徐浩咬牙,左手死死按在地面裂縫邊緣不能斷開與地脈的連接,否則鑄髒中斷,前功盡棄。
右手舉刀。
他瞄準了鐵籠上方十尺的空域。
一道細如髮絲的暗金刀氣從刀尖射出。
沒有劈砍的重勢,沒有橫掃的範圍。
只有極致的精準。
刀氣穿過二十丈的距離,釘入籠頂那隻飛行墮武者的後腦。
暗金色的地脈力量在怪物顱腔內炸開,腦漿和碎骨從眼眶中擠出。
屍體從籠頂滑落。
第二隻飛行墮武者被同伴的死狀嚇住,猶豫了一息。
一息就夠了。
沈小寒從欄縫間刺出斷矛。
矛尖準確地戳進第二隻飛行墮武者的翼膜關節處。
矛尖太鈍,只破了皮,沒傷到骨頭。
但它痛了。
翼膜一抽,身體失衡,撞在鐵欄上彈開。
第三隻撲過來的飛行墮武者被沈小寒的矛尖逼退了半步。
沈小寒的臉上沒有恐懼。
眼睛裡只有火。
「縮好!」徐浩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一聲。
沈小寒二話不說,一把拽住身後兩個腿軟的藥奴,往籠子最裡頭的東北角拼命擠。
第二道暗金刀氣射出。
穿過第二隻飛行墮武者的胸腔。
第三隻不等刀氣到來,哀叫一聲,展翅逃進了密林。
鐵籠暫時安全了。
但徐浩的代價是—兩發精準刀氣消耗的暗金能量,讓他肝臟的鑄造進度倒退了一截。
正在成型的右前葉下段表面出現了龜裂。
暗金色的紋路斷了幾條,新生的肝細胞因為能量供給中斷而開始萎縮。
再注能。
骨髓咆哮著抽取地脈力量,重新灌入肝臟。
右前葉下段的龜裂被暗金能量填補。
新的肝細胞重新生長、壓實、成型。
【鑄髒第二髒:肝成。】
心、肝已鑄。
體內的容量已經比鑄髒之前擴大了將近一倍。被地脈力量撐爆的危險暫時退了一步。
但脾臟出現了滯漲。
這是鑄心、鑄肝過程中產生的廢物一舊組織的碎屑、壞死的細胞、被分解的毒素全都需要脾臟來清理。
兩個臟器的鑄造產生的廢物量遠超脾臟的處理能力。
脾臟在超負荷運轉中開始腫脹。
第三條氣血路線從肝臟引出,直入脾臟。
鑄脾。
脾臟比心和肝小得多,但對精度的要求卻高出一截。
脾臟的結構更精細,供血路線更複雜,容錯率極低。
徐浩將多餘的心思全部壓滅。
他忘了外面還在嘶吼的怪群,忘了光柱底下副釘的震顫,忘了沈小寒在鐵籠里死死握著斷矛的眼神。
他只剩下一件事——鑄。
暗金能量像一柄極細的刻刀,在脾臟的每一寸組織上精準切削。
舊的脾竇被拆除,新的暗金脾竇在原位重建。
每一根血管的走向都要嚴絲合縫,每一個淋巴結的位置都不能有分毫偏差。
時間在劇痛中變得模糊。
外面的戰場傳來一陣震天的轟鳴——不知道是什麼大型異獸撞進了營地。
鐵柱上的隔音禁制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叫,然後碎裂。
四根鐵柱之間的鐵鏈斷開,銅牌嘩啦啦地摔落一地。
禁制破了。
營地失去了最後的屏障。
萬毒森海的一切—瘴氣、毒物、墮武者—潮水般湧入。
但暗金光柱還在。
光柱覆蓋的範圍雖然不大,方圓三丈,但這三丈之內就是一個絕對的安全區。
地脈力量的純粹與濃度,足以讓任何異化生物在接觸的瞬間灰飛煙滅。
三丈之外,是人間地獄。
被化龍涎燒殘了半條命的校尉和私軍在怪潮中被撕成碎片。
慘叫聲、嘴嚼與吞咽聲、甲冑碎裂聲,混成了一鍋無法分辨的噪音。
三丈之內,徐浩單膝跪地,一手按地,一手提刀。
閉著眼,臉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蠕動。
鑄脾接近尾聲。
最後一片脾竇完成重建。
暗金色的新脾臟開始運轉,以恐怖的效率清理體內積壓的廢物。
淤積在腹腔中的黑血、碎屑、毒素,被暗金脾臟在十息之內分解乾淨。
【鑄髒第三髒:脾成。】
三髒鑄成。
徐浩的身體在這一刻發生了質的蛻變。
心臟泵血三倍。
肝臟百毒不侵。
脾臟自淨無礙。
光是這三個臟器的重鑄,就讓他的體內容量從「碗」擴大到了還不算缸,但至少是一口大鍋了。
地脈力量灌入的速度沒變,但他承受的餘裕大了許多。
識海中的進度條終於開始加速跳動。
【地脈鍊度:3%——————4%————】
第四條氣血路線自動展開。
肺。
鑄肺。
暗金能量從脾臟出發,沿著肺脈湧入兩片肺葉。
萬毒森海的瘴氣濃度在禁制破碎後急劇攀升。
淡黃色的毒霧從四面八方湧來,被暗金光柱擋在三丈之外,但徐浩每一次呼吸依然會吸入微量瘴氣。
新鑄的暗金肝臟在過濾,但源頭必須從肺上掐。
鑄肺的過程最為兇險。
因為他不能停止呼吸。
心臟停了可以用內氣維持血液循環,肝臟停了有骨髓暫時代替解毒,脾臟停了廢物可以短暫堆積。
但肺停了,他就沒有氧氣。
通竅境的武者可以用罡氣代替呼吸—理論上。
但他現在的罡氣全部在用於鑄髒和灌注副釘,勻不出任何一絲來維持呼吸。
所以他必須在正常呼吸的同時,鑄造肺臟。
等於給一輛正在高速行駛的馬車換車輪。
徐浩的鑄造策略是逐片更換。
不整體拆除舊肺葉,而是從右肺的下葉開始,一小片一小片地替換。
先鑄好一片新的,確認能正常換氣,再拆舊的。
效率極低。
但安全。
暗金能量像一根根極細的針,刺入右肺下葉的肺泡組織。
舊肺泡被焚化,新的暗金肺泡在原位生長。
每一個新肺泡的換氣效率是舊肺泡的五倍。
鑄到右肺中葉時,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等級的震動。
是物理意義上的—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撞到了光柱邊緣。
徐浩睜開一隻眼。
一頭體型超過兩丈的、渾身覆蓋著灰白色甲殼的巨型蜈蚣,正用頭部硬撞暗金光柱的邊界。
甲殼在暗金光芒中發紅、龜裂,但沒有碎。
內壯境巔峰。
而且體質極其特殊—甲殼的硬度和耐熱性遠超同級別的墮武者。
它在一點一點地往裡擠。
徐浩的右手抬起噬海刀。
但他猶豫了半息。
揮刀就要消耗暗金能量。
消耗了就會拖慢鑄肺進度。
肺鑄到一半不能停。
半息之間,蜈蚣的頭部擠進了光柱範圍一尺。
甲殼表面開始碳化,但它不退。
數百條足肢瘋狂扒住地面,死命往前拱。
沒時間了。
徐浩將噬海刀橫在身前。
他沒有揮刀。
他鬆開了右手。
刀身落地。
刀尖插入裂縫邊緣。
暗金紋路從刀身延伸到地面,沿著裂縫向蜈蚣的方向蔓延。
地面上的碎礦石在暗金紋路經過的地方震裂成粉末。
一道暗金色的地裂以裂縫為中心,筆直地延伸到蜈蚣腳下。
地裂抵達蜈蚣身下的瞬間,地脈力量從裂口中噴涌而出。
暗金色的能量柱直接貫穿了蜈蚣的腹部。
甲殼從體內被炸碎。
數百條足肢在半空中痙攣了一下,然後跟整具身體一起被暗金火焰焚化。
連灰都沒剩。
徐浩撿起噬海刀。
手在抖。
消耗太大了。
但他沒有動用體內的暗金儲備,而是借了地脈力量——通過噬海刀作為導體,直接引導裂縫中的能量進行攻擊。
省是省了,但對噬海刀的負荷也不小。
繼續鑄肺。
右肺完成。
左肺開始。
左肺比右肺小一圈,但位置更靠近心臟,鑄造時暗金能量的流向容易跟心臟的泵血節奏產生干涉。
徐浩將呼吸節奏調整到與心跳同步。
每一跳之間的間歇,正好是暗金能量刺入肺泡的窗口。
一針一針。
一片一片。
左肺上葉。
左肺下葉。
主支氣管壁最後一層舊組織被焚化,新的暗金支氣管壁在灰燼上成型。
【鑄髒第四髒:肺成。】
徐浩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與之前的每一次呼吸都截然不同。
萬毒森海的瘴氣沖入鼻腔,經過暗金支氣管和暗金肺泡的雙重過濾後,連一點毒素都沒能進入血液。
吸進去的空氣被暗金肺臟以五倍效率轉化供給全身。
他感覺自己在呼吸液態的金屬。
沉重、灼熱、充沛。
四髒鑄成。
容量再次躍升。
【地脈煉化進度:6%————7%————】
最後一髒。
腎。
第五條氣血路線從肺臟出發,沿著腎經降入腰部。
腎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
對於修煉《鎮獄萬骸訣》的徐浩而言,腎臟與骨髓之間的聯繫尤為緊密。
鑄腎不僅是重塑器官本身,更是將先前三重功法打下的根基徹底貫通。
當暗金能量灌入腎臟的瞬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反饋。
骨髓與腎臟之間架起了一道橋。
銀色的骨髓吞噬力和暗金的地脈力量在這道橋上交匯、碰撞。
兩種力量並沒有衝突——它們本就同源。
《鎮獄萬骸訣》是武祖第二部地卷功法,修的就是地脈。
銀色骨髓在本質上就是地脈力量的另一種表達形式。
鑄腎的過程比前四髒都快。
因為腎臟「認」這股力量。
暗金能量灌入腎小球、腎小管、集合管。
舊的組織像冰雪遇到暖陽,自行消融。
新的暗金腎臟幾乎是「長」出來的,而不是「鑄」出來的。
就像一顆種子終於等到了屬於它的土壤。
左腎。
右腎。
腎上腺。
全部完成。
【鑄髒第五臟:腎成。】
【恭喜宿主,鎮獄萬骸訣·第四重「鑄髒境」——入門。】
五個字浮在識海中,樸實無華。
但徐浩體內發生的變化,卻是翻天覆地的。
五臟皆暗金。
心如鐵鼎,泵血三倍。
肝如鐵爐,百毒不侵。
脾如鐵篩,自淨無礙。
肺如鐵風箱,吐納無窮。
腎如鐵根,先天歸源。
五臟聯通。
暗金能量在心、肝、脾、肺、腎之間形成了一個自循環。
地脈力量灌入體內後,不再像之前那樣到處亂撞,而是被五臟組成的暗金迴路有序地引導、分流、儲存。
碗變成了缸。
不,比缸更大。
是一座內置了五個熔爐的煉藥房。
外來能量進去,被心臟泵送分流,肝臟過濾雜質,脾臟清理廢物,肺臟交換轉化,腎臟沉澱歸元。
最終沉入骨髓,成為他自己的力量。
【地脈煉化進度:8%——————9%————】
進度條在加速。
五臟鑄成後,他吸納地脈力量的效率提升了不是一倍兩倍,而是近乎十倍的飛躍。
暗金光柱中的能量被他像鯨吞海水一樣大口吸納。
湧入、分解、儲存。
湧入、分解、儲存。
暗金色的紋路在他的皮膚表面流轉,從脖頸蔓延到手背。
他的膚色在變。
不是變金是皮下的血管中流淌著暗金血液,透出一層沉穩的金屬光澤。
【地脈煉化進度:10%。】
【綁定條件全部滿足。】
【萬毒森海(成長型福地)綁定完成。】
識海中,那幅跟了他數月的古舊畫卷劇烈震動。
畫面上,原本空白的一角浮現出了萬毒森海的微縮圖景一墨綠色的密林、氤氳的瘴霧、以及密林深處那根正在下沉的暗金副釘。
福地綁定的一瞬間,徐浩明確感受到了腳底傳來的溫度。
像是踩在了一頭沉睡巨獸的脊背上。
巨獸沒有醒。
但它換了個姿勢,把他托得更穩了一些。
萬毒森海認了他,雖然只是一部分。
副釘在噬海刀的共振引導和徐浩灌注的暗金能量雙重作用下,重新壓回了龍君投影鱗面的原始深度。
封印銘文雖然破損了三分之一,但剩餘的部分在地脈力量回灌後重新激活,勉強穩住了封印的基本構架。
不是完好如初,但夠用。
夠釘住崇淵龍君在此地的這部分投影,讓它繼續沉睡。
副釘沉入龍鱗投影的最後一寸時,整根釘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響。
這聲音不經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從地底傳入骨骼。
徐浩的牙根酸了一下,隨即消失。
釘住了。
光柱從沖天之勢收束為一人粗細的光線,亮度迅速衰減。
暗金色褪成銅黃,銅黃褪成昏黃,昏黃褪成一縷比蛛絲還細的微光。
最後一縷微光在地面裂縫的邊緣停留了兩息,像是不舍,又像是確認。
然後沉了下去。
地面裂縫的邊緣開始癒合。
不是泥土填充,是岩層自行擠壓合攏,碎礦石被推到兩側,發出咔啦啦的碎裂聲。
裂口從數丈收窄到一臂寬,最後只剩一條手指粗的縫。
縫裡透出極淡的暗金微光,幾息後也滅了。
營地恢復了黑暗。
只剩夜明珠慘白的餘光。
沒有暗金光柱的壓制,密林中的墮武者和異獸嘶吼的聲音更加瘋狂。
但—它們沒有再衝上來。
因為徐浩站起來了。
五臟暗金、易髓圓滿、鑄髒入門。
通竅境的氣血境界沒變,但體魄的底蘊已經遠遠甩開了這個層級。
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通竅境該有的樣子。
暗金色的血液在全身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像一面戰鼓擂響,氣血波動如海浪般向外擴散。
這種氣息里,有地脈的沉重,有上古兵器的殺伐,有噬海刀的極寒陰煞,還有鎮獄萬骸訣鑄髒之後獨有的—萬法難侵的底氣。
一步。
他從裂縫邊緣邁出一步。
腳踩在碎礦石上,碎礦石龜裂成蛛網狀的紋路。
不是氣血外放的刻意施壓,是單純的他變重了。
五臟鑄成暗金後,他的體重增加了將近一倍。
但他走起來比以前更輕。
鑄肺後的換氣效率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滿爆發力。
鑄腎後的先天歸元讓他的骨骼和肌肉在地脈力量的供養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協調。
他走向東北角。
鐵籠車歪倒在廢墟中。
籠子變了形,但沒碎。
鐵欄杆粗得跟成人手腕差不多,顧家打造的東西在用料上不含糊。
沈小寒站在籠門內側。
斷矛的矛尖上沾著暗紫色的血—他方才至少又刺中了一隻撲上來的異獸。
男孩的手臂在抖,膝蓋在打顫,但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渙散。
徐浩伸手抓住鐵籠門上的鎖鏈。
暗金色的手指收緊。
鐵鏈像乾麵條一樣斷開。
他拉開籠門。
沈小寒走出來。
十四歲的少年仰頭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暗金色光澤的男人,嘴唇動了動。
「你是人?」
徐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暗金色的血管在皮下若隱若現,手背上殘留著幾條鑄髒過程中爆裂的血痕。
看起來確實不太像人了。
「走。」他說。
沈小寒把倖存的藥奴從籠子裡扶出來。
總共七個。其餘的不是被嚇死就是被瘴氣毒死了。
七個藥奴和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站在屍橫遍地、腥臭熏天的營地廢墟中,看著周圍黑暗中幾百雙閃爍的、充血的、貪婪的眼睛。
徐浩走在最前面。
噬海刀提在手中,暗金紋路緩緩流轉。
墮武者嘶吼著,但沒有一隻敢上前。
他帶著八個人,踩著滿地的碎礦石、殘肢、斷木,向萬毒森海的北面走去。
密林中的怪物在兩側跟了一段,最終停在了他散發的暗金氣血波動範圍之外。
目送著這個讓它們本能畏懼的人類和他身後那一小隊顫抖的活人,消失在墨綠色的密林深處。
識海里,萬毒森海的福地圖景正在緩慢展開。
每走一步,畫卷上的細節就多一分。密林的走向、沼澤的分布、暗河的路徑這片方圓千里的大海毒林,正在向它的新主人展露全貌。
徐浩握著刀,踩著腐葉,帶著活人,向北走。
背後,地脈深處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像是嘆息又像是不甘的龍吟。
釘子還在。
暫時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