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南行(4K)
徐浩站起身,將噬海刀掛回腰間。
四百里。
在萬毒森海這種地形破碎、瘴氣瀰漫、毒物遍地的絕境中,普通易筋境武者一天也走不出三十里,且隨時可能暴斃。
但徐浩不同。
他是這片林海的主人。
他邁開腳步,向正南方走去。
驚濤步催動,不需要刻意爆發罡氣,暗金心臟每一次強有力的泵血,都為雙腿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綿長動力。
他走得極快。
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在密林中穿梭。
前方擋路的毒藤和荊棘自行退避,腐葉下的沼澤在他落腳的瞬間變得堅硬如鐵。
淡黃色的瘴氣在他身周三丈外翻滾,卻無法越雷池一步。
兩個時辰後,他向南推進了一百五十里。
識海中的畫卷微微震動。
【發現高階墮武者巢穴。】
【清理巢穴,可提升福地煉化進度。】
徐浩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處巨大的天坑。
坑底布滿了森白的骨骸,大部分是異獸的,也有人類的。坑壁上挖出了密密麻麻的洞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十幾隻體型龐大的墮武者正在坑底進食。
它們保留著人類的輪廓,但渾身長滿了灰褐色的骨刺,手腳已經異化成了鋒利的爪子。
內壯境的氣血波動。
領頭的一隻體型足有常人兩倍大,背部的骨刺隱隱泛著紫光,氣血波動已經逼近通竅境。
它們察覺到了徐浩的到來。
十幾雙猩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坑頂的懸崖。
吼—
領頭的骨刺墮武者發出一聲咆哮,四肢並用,沿著坑壁如履平地般沖了上來。其餘的墮武者緊隨其後。
徐浩沒有拔刀。
他看著衝上來的怪物,右手五指緩緩張開。
剛鑄成的暗金五臟在體內轟鳴。
心臟如鐵鼎,肺如風箱。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在暗金迴路中瘋狂壓縮。
然後,他一拳轟出。
沒有動用任何武技,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與地脈能量的結合。
轟!
空氣被這一拳硬生生打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
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氣浪從他的拳鋒中噴涌而出,化作實質的罡風,呈扇形向下方的天坑席捲而去。
沖在最前面的頭領被氣浪正面擊中。
它堅硬的骨刺在接觸氣浪的瞬間寸寸斷裂,緊接著,它的皮肉、骨骼在恐怖的重壓下直接解體,化作漫天血霧。
氣浪去勢不減,將其餘的十幾隻墮武者全部吞沒。
坑壁劇烈震顫,大塊的岩石剝落。
一拳。
天坑內再無活物。
徐浩收回拳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暗金色的血管在皮下隱沒。
鑄髒境的肉身強度,加上地脈力量的加持,讓他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力。
普通內壯境在他面前,已經和紙糊的沒有區別。
【巢穴清理完成。】
【福地煉化進度提升。當前進度:12%。】
【萬毒森海感知範圍擴大。】
畫卷上的迷霧被驅散了一小片,露出了更多暗河與地形的細節。
徐浩沒有停留,繼續向南。
隨著不斷深入,萬毒森海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
樹木變得更加粗壯,樹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鐵黑色。
地面的腐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硬的黑色岩石。空氣中的瘴氣反而稀薄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抑感。
四個時辰後。
徐浩停在了一片由黑色岩石組成的石林前。
這裡距離那個被屏蔽的區域,只剩不到十里。
識海中的福地畫卷到了這裡,就像被蒙上了一層黑布,什麼也探查不到。
萬毒森海的本能退避在這裡也失效了,福地的權柄似乎被某種更高層的力量隔絕。
徐浩腰間的噬海刀開始劇烈震顫。
刀身上的暗金紋路亮起刺目的光芒,極寒陰煞與地脈力量在刀身內交織,發出急促的嗡鳴。
它在渴望。
極度的渴望。
徐浩伸手按住刀柄,骨骼共振壓制住刀身的躁動。
他放慢了腳步,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潛入石林。
石林內部的地形異常複雜,像是一個天然的迷宮。黑色的岩石柱高聳入雲,遮蔽了所有的光線。
穿過一條狹窄的石縫,徐浩的視野豁然開朗。
石林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由不知名的青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
這些紋路與噬海刀上的紋路同源,但更加古老、粗獷。
祭壇的頂部,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殘片。
殘片通體漆黑,形狀不規則,邊緣鋒利。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
漣漪掃過的地方,空間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扭曲。
噬淵的碎片。
比徐浩手裡的噬海刀更大、更完整的碎片。
但徐浩的目光並沒有立刻鎖定在碎片上。
祭壇周圍,有人。
不是墮武者,是活生生的人。
大約有三十多人,穿著統一的灰白色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們圍著祭壇盤膝而坐,雙手結著古怪的印記,口中念念有詞。
一種低沉、詭異的吟唱聲在空地上迴蕩。
「蒼天已死,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無生教。
徐浩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個在寧州蠱惑流民造反、核心教眾精通妖術的邪教,竟然大老遠跑到了澤州萬毒森海的腹地。
在祭壇正前方,站著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
他沒有穿灰袍,而是一身刺繡著血色蓮花的黑衣。
他手裡拿著一個青銅搖鈴,每一次搖晃,都會有一股灰色的霧氣從鈴鐺里飄出,融入祭壇頂部的黑色殘片中。
通竅境中期的氣血波動,但氣息非常陰冷,夾雜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邪異。
「快了————」黑衣男人盯著懸浮的殘片,眼神狂熱,「無生老母庇佑,只要將這件上古聖物帶回教中,寧州的大業必將勢如破竹!」
他搖晃鈴鐺的頻率加快。
祭壇上的青色紋路開始亮起微弱的光芒,試圖與這塊黑色殘片建立聯繫。
他們在試圖收取這塊碎片。
徐浩站在石縫的陰影中,右手緩緩拔出噬海刀。
當噬海刀出鞘的瞬間,祭壇頂部的黑色殘片突然停止了散發漣漪。
它在半空中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猛地轉了個方向,尖端直指徐浩所在的石縫。
同源的呼喚,比任何妖術都來得直接。
黑衣男人的動作僵住了。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石縫的方向,手中的青銅搖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誰在那兒?!」
三十多名無生教眾同時停止了吟唱,齊刷刷地站起身,兜帽下的眼睛泛著幽綠的光芒。
徐浩沒有隱藏的打算。
他提著刀,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暗金色的五臟在體內平穩運轉,每走一步,沉重的氣血波動便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圈細碎的裂紋。
「這東西,你們帶不走。」
徐浩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石林中清晰可聞。
黑衣男人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當他的目光落到徐浩手中的噬海刀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同源聖物————」黑衣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狂熱的貪婪在他臉上扭曲,「老母顯靈!竟然主動送上門來!殺了他!把他手裡的刀奪過來!」
三十多名灰袍教眾像沒有痛覺的傀儡,發出一聲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朝著徐浩撲了過來。
他們的速度極快,動作詭異,手掌上覆蓋著一層灰綠色的毒氣。
徐浩眼神漠然。
他雙手握住刀柄。
暗金色的地脈力量從五臟湧出,灌入噬海刀。
刀身上的上古紋路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無妄九斬》,徐浩一刀橫掃。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一道長達五丈的暗金刀罡呈半月形斬出,帶著撕裂一切的霸道與極寒陰煞的冰冷。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無生教眾,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刀罡攔腰斬斷。
他們的身體在接觸到暗金地脈力量的瞬間,直接碳化成灰燼,連毒氣都被焚燒得一於二淨。
刀罡去勢不減,在堅硬的黑色岩石地面上型出了一道三尺深的溝壑。
一刀清場。
剩下的十幾個教眾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黑衣男人的臉色變了。
他看出徐浩通竅境初期的氣血波動,但這一刀的威力,已經遠遠超出了通竅境的範疇。
「結陣!請老母法相!」黑衣男人厲聲嘶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銅搖鈴上。
搖鈴發出悽厲的鬼泣聲。
剩餘的教眾立刻咬破手指,在地上飛快地畫出血符。
灰色的霧氣從他們體內湧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尊模糊的、生有六臂的巨大法相。
法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邪惡威壓,六隻灰霧凝聚的手臂同時朝著徐浩抓來。
徐浩站在原地,沒有退。
他看著那尊所謂的「老母法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裝神弄鬼。」
他體內五臟齊鳴,暗金色的血液如大江大河般奔涌。
驚濤步踏出。
徐浩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迎著六隻巨大的灰霧手臂,沖天極起。
雙手握刀,高高舉過頭頂。
骨骼共振疊加到極致,易髓境的吞噬之力與噬海刀的鋒芒完美融合。
一斬。
一道通天徹地的暗金刀光,如同開天闢地的神罰,自上而下,狠狠劈在六臂法相的頭頂。
摧枯拉朽。
灰霧凝聚的法相在暗金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幻影。
刀光從頭到腳,將法相一分為二。
地脈的純粹力量瞬間將所有邪異的灰霧淨化、焚毀。
法相崩碎的瞬間,十幾個結陣的教眾齊齊狂噴鮮血,倒地斃命。
黑衣男人眼中的狂熱徹底變成了恐懼。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逃!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朝著石林深處瘋狂逃竄。
徐浩落地,沒有追。
他單手提刀,刀尖斜指地面。
左手抬起,對準了黑衣男人逃竄的背影。
暗金色的肺臟猛地收縮,一股高度壓縮的地脈力量順著經脈湧入左手。
拳出。
五指攥緊的一瞬間,掌骨間壓縮的地脈力量被暗金心臟泵出的血液催到了臨界點,從拳面前端炸出一線。
嗤—
空氣被撕開了一條線。
不是刀罡那種大面積覆蓋的殺傷,像一根針。
一根由地脈力量凝成的、直徑不到半寸的暗金色細線。
速度快過聲音。
百步之外,黑衣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後腦勺出現了一個硬幣大小的血洞。
暗金色的地脈力量在他的顱腔內爆發,直接將其生機徹底抹殺。
屍體慣性地往前撲倒,再無聲息。
空地恢復了死寂。
徐浩單手提刀,緩緩走向中央的祭壇。
隨著他的靠近,祭壇頂部的黑色殘片震顫得越來越劇烈。
當徐浩走到祭壇邊緣時,殘片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化作一道黑光,主動飛向徐浩。
徐浩沒有躲避。
黑光直接撞在噬海刀的刀柄上,無聲無息地融入其中。
嗡噬海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
通體暗金色的長刀脫手而出,懸浮在徐浩面前。
原本缺損的刀刃,在黑色殘片融入後,自動延伸、補全。
刀身變得更加修長,弧度更加完美。
刀脊上浮現出兩個古老的篆字。
【噬淵】。
識海中,畫卷金光大作。
【上古兵器殘骸「噬淵」修復度提升。當前修復度:35%。】
【解鎖兵刃特性:沉淵。】
【說明:引地脈本源入刃。刀鋒所指,附帶「鎮域」重壓。十丈之內禁絕一切身法,封死自標氣血運轉。施展時,刀身重量隨鎮壓目標境界成倍疊加。】
徐浩伸手握住懸浮在半空的噬淵。
刀柄入手的剎那,他整個人往下死死一沉。
腳下的黑色岩石咔嚓裂開,蛛網般的裂紋一路蔓延到祭壇邊緣。
重。
太重了。
「鎮壓目標境界越高,刀越重。這要是拿去砍神變境,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刀。」他低聲嘟囔。
他抬頭,看向石林深處。
萬毒森海四百里的腹地,已經再無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