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蕈谷(4K)
徐浩蹲在人面蛛後的屍骸旁,手裡還捏著一顆從蛛後腹腔里摸出來的暗紫色血晶。
他鬆開手指,血晶落進腰間的布袋裡。
「吧嗒。」
布袋裡傳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兩聲不滿的短促嘶嘶聲。
徐浩低頭看去。
玄龜正四腳朝天地躺在布袋底,暗紫色的血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它的腦門上。
這小東西綠豆眼瞪得溜圓,四條短腿在半空中胡亂撲騰,好不容易翻過身,張嘴就要往血晶上咬。
「別什麼都吃,這玩意兒你消化不了。」
徐浩屈指在布袋外面彈了一下,剛好彈在玄龜的龜殼上。
玄龜被彈得暈頭轉向,腦袋一縮,只留下一雙眼睛賊兮兮地盯著血晶,幽藍色的光芒在殼縫裡一閃一閃。
之前徐浩混進監天司車隊押送藥奴,帶著它不方便,路過澤州邊界時順手把它扔進了一處隱蔽的泥塘。
送沈小寒那批藥奴出林子時,徐浩順道去泥塘撈它,發現這傢伙不僅沒餓瘦,反而把泥塘里幾條毒蛇啃得只剩骨頭架子,龜殼上的幽藍光比之前更亮了。
「老實待著。」徐浩將布袋口繫緊。
識海中的福地畫卷突然劇烈一顫。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澤州副釘的封印銘文上,一道先前被地脈力量修補穩定的暗金紋路,毫無徵兆地崩碎了。
警告:外部力量正在遠程侵蝕澤州副釘封印。
侵蝕源方向——北。
北。
雍州方向。
徐浩閉上眼,五臟暗金迴路全開,福地權柄瞬間鋪滿最大感知範圍。
他順著副釘銘文崩碎的方向往北追溯。
畫卷上,一條極細的灰黑色線從副釘封印處探出來,穿過地底岩層,斜向西北。
線的終點,剛好落在穆家這個蕈菇山谷。
那支二十來人的採藥隊三天前進了山谷,之後畫卷的感知就被陣法屏蔽了。
而副釘封印被侵蝕的時間點,恰好在他們進入山谷之後。
巧合?
徐浩從懷裡掏出那封信,看了一眼蠟封上那隻豎瞳的印記。
「經雍州穆家暗道北上。
66
他把信塞回去。
先養著?
養不了了。
他之前還盤算著拿什麼藉口去穆家據點踩踩盤子,這幫人倒是體貼,直接把理由送上門了。
遠程侵蝕鎮龍釘封印,用的手法並不高明。
福地的感知精度足夠他看透這條灰黑線的本質—這是地脈能量被強行抽乾後留下的真空地帶。
有人在給澤州地脈「抽血」。
血放多了,血管就得萎縮,維繫封印運轉的地脈力量跟著枯竭,銘文自然一段段崩碎。
手法雖然糙,但架不住人家持之以恆。
真讓他們這麼抽下去,不用一年,副釘封印就得徹底報廢,底下的崇淵龍君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監天司讓無生教來取噬淵碎片。
穆家負責抽地脈削弱封印。
魏公公帶隊明火執仗地拔釘子。
三路並進。
都是衡帝安排的?
不清楚,先去看看。
徐浩邁開步子,往西北方向走。
驚濤步全開。
暗金心臟泵出滾燙血液沖刷四肢,密林中的毒藤和灌木像見著鬼一樣朝兩側退散。
他現在連路都不用看,萬毒森海認他這個新主子。
四十里。
二十里。
腳下的地勢開始抬升,黑色岩石逐漸變成灰白色的石灰岩。
空氣中的瘴氣從濃稠變得稀薄,鼻腔里多了一股腐殖土和苔蘚的混合味。
前方就是穆家的蕈菇山谷。
徐浩停在山谷外圍的一處斷崖上,斂去氣息。
福地感知拉到極致。
山谷口趴著兩個暗哨。
易筋境後期,穿著萬毒森海常見的灰綠獵裝,腰上掛著驅蟲粉香囊。
一個抱著弩機蹲在蕈菇叢後面發呆,另一個靠著石壁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福地感知,進了谷口,沿著蕈菇林間的小路往裡走三百步,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石屋。
石屋上方被巨型蕈菇的菌蓋完全遮蔽,從天上往下看,這就是一片成了精的蘑菇。
石屋裡有九個人。
六個鍛骨境,兩個易筋境初期,還有一個內壯境中期坐鎮。
但石屋下面大有文章。
受到周圍法陣影響,福地的感知的畫面有些糊。
徐浩只能勉強「看」到石屋地底有個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極深,至少五十丈,底部盤踞著一團濃郁的灰黑色氣息。
抽取地脈的灰黑線,源頭就在這。
「得先看看這抽血泵長什麼樣。」
徐浩繞過正面谷口,從斷崖側面翻入山谷。
萬毒森海的藤蔓和苔蘚在他手腳觸碰的瞬間自行縮緊變硬,化作最完美的攀援釘。
他貼著濕滑的石壁無聲滑降,穩穩落在蕈菇林深處。
巨大的菌蓋遮蔽了所有光線,空氣潮濕,泥腥味直往鼻子裡鑽。
石屋就在前方六十步。
徐浩沒往正門湊。
暗哨、明哨全在地面,地下通道的入口肯定在石屋內。
走正門等於告訴穆家人他來串門了。
他繞到哨崗死角,石屋側面蹲下,右手五指按在地面。
暗金腎臟與地脈的聯繫在觸地的瞬間接通。
鑄髒後的腎主骨生髓,與大地的共鳴簡直是天作之合。
加上福地權柄的加持,岩層向他徹底開。
不是物理貫穿,是全息透視。
他看清了石屋地下的全貌。
一條人工開鑿的豎井,直徑六尺,深六十丈。
井壁每隔三丈就鑲嵌著一枚拳頭大的黑色石碟。
石碟上刻著簡化版的導引紋路,跟葬龍城和副釘封印上的暗金銘文有三分像,剩下的七分全是野路子。
「盜版貨。」徐浩撇嘴。
有人把鎮龍釘的封印結構研究透了,反向搞了套簡化版導引陣。
正版銘文是把地脈力量匯聚到副釘維繫封印,這盜版貨直接逆轉方向,從副釘那邊強行抽血,沿著岩層脈絡一路輸送到豎井底部。
豎井最底端,是一間石室。
石室正中擺著一口長滿銅鏽和苔蘚的翠綠銅鼎。
鼎口朝下,死死扣在地面的一個凹槽里。
凹槽里流淌著暗金色的液體。
地脈精華。
被黑色石碟從幾百里外一點點摳出來的地脈精華,全進了這口倒扣的銅鼎。
這鼎在幹什麼?
徐浩加大感知輸出。
暗金腎臟火力全開,骨髓與地面的共振頻率調到最細。
銅鼎內壁密密麻麻刻著另一套紋路。
不是導引陣,是煉化陣。
地脈精華流入銅鼎後,被煉化陣粗暴地提純、壓縮,最終凝結成一顆顆杏核大小的暗金色晶體。
晶體就堆在銅鼎底部的內壁上,粗略一掃,少說有四五十顆。
「地脈結晶。」徐浩瞳孔微縮。
血晶不過是異獸和詭怪體內的氣血結晶,撐死管管通竅境之下的武者。
地脈結晶可是大地本源力量的實體化,對神變境甚至金身境的高手來說,這玩意兒比親爹還親。
穆家區區一個雍州藥材世家,胃口還沒大到能吞下這種級別的資源。
這些結晶,是給別人代工的。
誰?
看來得親自下去翻翻。
三天前,擎州,大衡帝都。
皇宮深處,長生殿。
丹爐里焚著不知名的香料,煙氣繚繞。
衡帝穿著寬大的明黃色道袍,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卻透著異常亢奮的紅光。
「皇上。」一名紅衣太監跪在殿外,額頭貼著金磚,聲音發顫。
「講。」衡帝沒睜眼。
「澤州外圍監天司暗樁急報,萬毒森海有異動。
昨夜林海深處衝出暗金光柱,異獸暴走。魏公公那邊————已經兩日未傳回密信了。」
衡帝撥弄念珠的手指停住。
咔嚓。
一顆紫檀念珠被捏成粉末。
「拔釘失敗了。」衡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殿外的紅衣太監渾身發冷,「朕給了他三百黑衣校尉,顧家私軍,還有化龍涎的煉製方法和黑鼎。他連個釘子都拔不出來?」
「奴婢該死!」紅衣太監猛磕頭。
衡帝睜開眼,紅光閃爍:「去查,澤州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紅衣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下。
衡帝重新閉上眼,冷笑一聲:「想斷朕的長生路————不管是誰,都得死。」
萬毒森海,蕈菇山谷外圍。
灰黑色的瘴氣在巨型蕈菇間瀰漫。
一處隱蔽的樹洞裡,傳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白娥蜷縮在角落。
她原本被噬淵斬斷的雙臂,此刻已經重新長出了一半,只是新長出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慘白色,上面布滿了暗紫色的血管。
她腳下,躺著一具乾癟的屍體。
周淵。
這位監天司的通竅境百戶,在營地大亂時趁機逃脫,卻沒想到在這片林海里撞上了重傷逃遁的白娥。
他成了白娥最好的補品。
白娥拔出插在周淵眼眶裡的骨刺,吸乾了最後一絲罡氣。
周淵的屍體瞬間化作一灘飛灰。
「不夠————」白娥胸腔里發出沉悶的嗡鳴,二十多顆無瞳的眼珠瘋狂轉動,「通竅境初期的氣血,遠遠不夠修補本源。」
徐浩一刀留下的暗金地脈力量,還在她的傷口深處肆虐。
突然,她所有的眼珠齊刷刷地看向山谷深處。
她聞到了。
極其純粹、極其濃郁的地脈本源氣息。
比周淵的氣血精純百倍。
「結晶————」白娥的采角裂開,露出細密的尖牙,「只要吞了它,不僅能恢復,還能徹底踏入神變境。」
她化作一團極淡的灰黑霧氣,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滑向山谷中心的石屋。
石屋地下六十丈。
豎井底部的石室里,悶熱潮濕。
翠綠色的銅鼎發出輕微的嗡鳴,暗金色的地脈精華在鼎底凝結。
穆家管事穆放站在鼎前,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玉盒。
他小心翼翼地用銀質鑷子將鼎底的暗金結晶夾出,放入玉盒中。
「四十亭顆。」穆放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次的成色比上個月更好。」
站在他身後的兩名穆家易筋境武者對視一眼,其中一你壓低聲音:「管事,前幾日林海深處那道光柱————會不會影響這邊的陣法?」
穆放蓋上玉盒,冷哼一聲:「管好你的滅。主家交代的事,我們只管照做。咱也庸道那邊在幹嘛,他們動靜越大,地脈越吼,我們這邊抽取得就越快。
「可是這結晶————主家到底要送給誰?」
穆放眼神一厲:「不該問的別問!」
他將玉盒貼身收好,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石室頂部的出入口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嘶響。
像是一條毒蛇吐信。
穆放臉色匆變:「誰?!」
回答他的,是一隻慘白的骨爪。
灰黑霧氣從入口倒灌些入。
白娥的身形在半空中凝聚,殘缺的雙臂揮舞,骨爪帶著濃烈的死氣,直取穆放面門。
「詭怪?!」穆放大駭,抽刀格擋。
兩名穆家武者同時拔刀,砍向白娥。
白娥根本不躲。
刀鋒砍在她慘白的皮膚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
她硬抗兩刀,骨爪直接抓碎了一名武者的咽喉。
鮮血噴涌,瞬間被死氣抽乾。
「通竅境詭怪!」穆放頭皮發麻,握刀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萬毒森海除了那三頭霸主,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個玩意藝?
些且看這詭怪的樣子,雙臂斷了一半,胸口還殘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刀傷,傷口邊緣泛著暗金色的焦痕,明顯是剛被你像砍瓜切一樣收拾過。
把她打殘的得是什麼怪物?
穆放腦子裡甩成一鍋粥。
「結晶————給我————」白娥胸腔里滾出沉悶的嗡鳴,二十多顆無瞳的眼珠死死盯著穆放胸口貼身存放的玉盒。
他顧不上屬下,轉身就往豎井上方逃。
玉盒裡的地脈結晶絕不能丟。
白娥怎麼可能放過他。
她胸腔里發出一聲尖嘯,死氣化作兩道黑索,纏住穆放的雙腿,將他硬生生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穆放重重砸在銅鼎旁,玉盒從懷裡摔出,滑落在地。
白娥二十多顆眼珠瞬間鎖定了玉盒,貪婪之色溢於言表。
她拋下穆放,從向玉盒。
就在她的骨爪即將觸碰到玉盒的瞬間。
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腳,從虛空中仫出,穩穩地捎在了玉盒上。
白娥的動作猛地停住。
所有的眼珠劇烈收縮,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這道身影。
黑衣,長刀。
暗金色的紋路在刀鞘上緩緩流轉。
徐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