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棋子
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像紙片一樣飛了進來,砸在後堂的牆壁上,碎成一地木屑。
戴著青銅面具的啞巴僕役倒飛進來,胸口凹陷,落地時已經沒了氣。
面具人轉過頭。
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衣,長刀。
暗金色的刀鞘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徐浩邁過門檻,走進院子。
他看了一眼被掐住脖子的穆雲川,又看向那個面前戴著惡鬼面具的人。
「你就是他們口中的活神仙?」
徐浩的手搭在刀柄上。
「胃口挺大,吃這麼多地脈結晶,不怕撐死?」
面具人隨手將穆雲川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他盯著徐浩,面具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你就是那個壞了本座好事的螻蟻?」面具人的聲音沙啞刺耳,「區區一個通竅境初期,也敢來蒼鷺山撒野。你知不知道,本座是誰?」
徐浩沒有接話。
他只是緩緩拔出噬淵。
暗金色的紋路在刀身上亮起,地脈力量順著手腕灌入刀身。
「我管你是誰。」
徐浩一步踏出。
驚濤步。
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面具人頭頂。
雙手握刀,高高舉起。
骨骼共振,地脈力量壓縮到極致。
「沉淵。」
方圓十丈內的空間猛地一沉。
面具人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重壓轟然降臨,體內的氣血運轉瞬間停滯,連引以為傲的身法都被徹底封死。
怎麼可能?!
他可是半步神變境!
這把刀的重量,在鎮壓半步神變境目標的瞬間,成倍暴漲。
徐浩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暗金色的血管仿佛要爆裂開來。
他咬緊牙關,借著這股恐怖的重量,狠狠劈下。
刀光如匹練。
面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雙掌向上托起,試圖硬抗這一刀。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只有利刃切開骨肉的輕響。
暗金刀光直接切開了面具人的雙掌,順勢劈碎了猙獰的惡鬼面具。
面具一分為二,掉落在地。
露出一張蒼老、陰鷙的臉。
這張臉上,沒有眉毛,只有一雙倒吊的三角眼。
而在他的額頭上,赫然印著一個暗紅色的烙印。
一隻豎瞳。
監天司的死士烙印。
徐浩的刀鋒停在面具人的鼻尖前。
刀刃上的極寒陰煞,凍結了面具人臉上的血液。
面具人死死盯著徐浩,眼中滿是不甘和恐懼。
「你————你敢殺我————監天司————不會放過你————」
徐浩手腕一翻。
刀鋒橫切。
面具人的頭顱飛起。
屍體倒地。
徐浩甩掉刀刃上的血跡,轉身看向癱在地上的穆雲川和兩名瑟瑟發抖的客卿。
「穆家。」
徐浩走到面具人的屍體旁,蹲下身。
穆雲川的喉嚨還在發出嘶啞的呼吸聲。
面具人掐他脖子那一下,差點把他的氣管捏碎。
他跪在地上,看著身旁這具無頭屍體,大腦還沒從方才的畫面里回過神來。
半步神變境。
這位讓穆家上下恭恭敬敬供了兩年的「活神仙」,從出手到死,不超過三息。
徐浩沒管他。
他蹲在面具人屍體旁,搜得很仔細。
黑袍內襯有一層暗兜,縫了三個口袋。
第一個口袋裡是玄字令。
第二個口袋裡是一卷薄帛,展開後是一張陣圖—跟蕈谷豎井裡那套盜版導引陣高度相似,但更精細,標註了十七個節點的位置。
十七個。
蕈谷只用了其中一個。
也就是說,這套陣法可以在整個萬毒森海範圍內布設十七個抽血點,同時從澤州地脈吸取精華。
穆家只是其中一口井。
第三個口袋裡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片。
正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反面是一幅微縮地圖。
徐浩將金屬片湊近眼前。
小字是名單。
十一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串代號和日期。
有些名字被劃掉了,旁邊標註「已收」或「廢棄」。沒被劃掉的還剩四個。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穆雲川。代號「犬」。旁註:內壯境初期,已投餵殘缺功法,可控。
排在第二位:秦望安。代號「鶴」。旁註:未接觸。備註欄寫著一行小字—「貪財惜命,可用利誘。寒鐵為餌。」
徐浩的眼睛眯了一下。
秦家從盛州收購玄陰寒鐵,不是秦望安自己的主意。
是這個面具人設的局。
用寒鐵做餌,引秦家入彀。
秦望安以為自己在囤積居奇,其實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第三個名字他不認識。
第四個徐浩的手指停住。
「白娥」。
代號「蛾」。
旁註:通竅境詭怪,已收編。
備註欄:控制手段為「淵臍」碎片。
若失控,啟動碎片自毀,可廢其修為。
白娥不是野生詭怪。
她是被人收編的棋子。
不過已經被徐浩一刀宰了。
徐浩將金屬片翻到背面。
微縮地圖畫的是整個雍州,上面標註了七個紅點。
蒼鷺山是其中之一,其餘六個分散在雍州各處。
七個據點。
一張覆蓋雍州全境的暗網。
面具人只是這張網的一個節點。
他上面,還有人。
徐浩收起金屬片,站起身。
穆雲川終於緩過勁來,但看到徐浩走向自己的眼神,剛恢復的血色又褪了個乾淨。
兩名客卿站在穆雲川身後,一動不動。
他們是內壯境中期的老江湖,知道什麼時候該硬氣,什麼時候該當啞巴。
現在顯然是後者。
「穆雲川。」徐浩將名單遞到他面前。
穆雲川低頭看了一眼,看到自己名字後面那個「犬」字,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在他眼裡,就值一個字。」徐浩收回名單,「兩年前給你的那部殘缺功法,叫什麼?」
穆雲川張了張嘴。
「《斂元決》。」他的聲音乾澀,「只有前三重,練到內壯境就斷了。他說後面的部分,等結晶湊夠了再給。」
「你信了?」
徐浩看著他的眼睛,裡面除了恐懼之外,還有一絲不甘。
世家子弟的通病。
被人當狗使了兩年,心裡不是沒數,但捨不得這部功法帶來的好處。
內壯境在雍州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穆家下一代家主的位置,穩了。
人為財死。
武者為功法死。
道理差不多。
「你有兩條路。」徐浩豎起兩根手指。
穆雲川抬起頭。
「第一條,我把你的腦袋送到你爹書桌上。穆家炸鍋,秦家、顧家趁火打劫,雍州三家的平衡崩盤。你穆家六代人的基業,一夜散盡。」
穆雲川的喉結劇烈滾動。
「第二條。」徐浩把噬淵往地上一頓,刀尖嵌入石板,「你替我做事。」
「做什麼?」
「蒼鷺山的莊子,你繼續經營。這張陣圖上標註的十七個節點位置,你照著布置。面具人死了,他上面的人遲早會派新的聯絡人來。到時候,你正常接頭,正常匯報,但所有信息同步給我。」
穆雲川聽明白了。
讓他當雙面間諜。
「如果對方發現了呢?」穆雲川問。
「你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我發現你在耍花招。」徐浩拔出噬淵,刀尖在穆雲川的衣領上划過,割斷了一根系帶,「面具人死了,監天司暗線短期內不會再往雍州派通竅境以上的人,你有時間布置。用不用,你自己選。」
穆雲川跪在地上,沉默了十息。
然後他磕了一個頭。
「屬下明白。」
很識時務。
徐浩揮手一刀,沒有多餘的廢話,穆家兩位客卿應聲而倒。
他在面具人的莊園裡又搜了一圈。
後院地窖中找到了一批物資—三壇封存完好的高純度藥浴液,兩箱血晶,以及一具被鎖鏈捆在牆壁上、已經乾枯了的屍體。
屍體穿著龍吟衛制式的暗甲。
段橫。
紀三斤的老搭檔。
徐浩沉默了片刻,把段橫的屍體從鎖鏈上解了下來。
暗甲內側的夾層里,有一塊跟紀三斤一模一樣的龍吟衛鐵牌。
牌子背面的字跡已經被血漬模糊,但還能辨認。
他把鐵牌揣進懷裡。
「把這具屍體好生安葬。」徐浩頭也不回地吩咐穆雲川。
穆雲川不敢含糊,立刻應聲。
徐浩走出莊園大門。
東方已經泛白,晨風從山脊上刮過來,帶著松脂和冷石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