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入套
萬毒森海北緣。
灰黃色的瘴霧在樹冠下翻滾,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驅蟲藥味和混雜著恐懼的汗臭。
穆家搜山隊成扇形排開,足有近百人。
每人腰間掛著三個特製的驅蟲香囊,手裡攥著開山刀,刀刃上塗滿了防腐的桐油。
一名鍛骨境的護院停下腳,用刀背敲了敲前面長滿毒蘚的樹幹。
確認沒毒蛇掉下來,他這才往前邁了一步,回頭扯著嗓子喊。
「二爺,前面是黑水沼了。再往裡,避瘴丸壓不住毒氣。」
穆老二提著沉重的斬馬刀從後面大步走上來,鐵青著臉,一腳踹斷旁邊的枯藤。
「壓不住也得搜!家主發了死命令,挖地三尺也得把那個黑衣人揪出來!」
護院苦著臉,指了指前面冒著綠泡的泥潭。
「二爺,真不是兄弟們惜命。您琢磨琢磨,那黑衣人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他敢進這林海深處嗎?裡頭可是連通竅境都得繞道走的絕地。他要是在裡面,早被異獸啃成渣了,咱們上哪搜去?去異獸糞便里扒拉他的暗金長刀嗎?」
旁邊幾個武者連連點頭。
「就是啊二爺。那小子肯定是借著林子邊緣的地形躲起來了,說不定這會兒早溜回雍州城看咱們笑話了。
39
穆老二瞪著眼,斬馬刀在地上狠狠杵出一個坑。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找不出人,穆家就得拿十萬兩黃金去填蒼鷺山那個無底洞。
拿不出錢,活神仙發怒,全族都得跟著陪葬。
但真要往林海深處走?
穆老二看了眼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慘綠瘴氣,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前幾天林海深處剛衝起過暗金光柱,異獸暴動。
別說他們這百十來號人,就是把穆家老底全填進去,都不夠那三頭霸主塞牙縫的。
「都在邊緣散開!兩人一組,見著穿黑衣的、帶暗金長刀的,直接放響箭!連個耗子洞都別放過!」穆老二最終還是沒敢下令渡過黑水沼。
百十號人頓時鬆了口氣,開始在邊緣地帶裝模作樣地劈砍灌木。
刀光霍霍,砍得枝葉亂飛。
有幾個機靈的,專挑粗壯的毒藤砍,弄出極大的動靜,顯得格外賣力,生怕穆老二看不見他們的忠心。
「搜仔細點!」護院頭子一邊喊,一邊往樹根底下撒了把驅蟲粉。
一隻巴掌大的毒蜘蛛猛地竄出來。
「哎喲臥槽!」護院頭子嚇得一蹦三尺高,手起刀落把蜘蛛剁成稀巴爛,又上去碾了兩腳,這鬼地方,黑衣人要是敢往裡走十里,老子跟他姓!
所有人都篤定,被穆家列為頭號死敵的黑衣人,絕不敢踏入林海深處半步。
而此時,距離他們四百里外的萬毒森海腹地。
剛剛重塑了澤州副釘大陣的徐浩,正坐在深坑邊緣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低頭看著手邊光芒內斂的噬淵長刀。
兩天後。
雍州與宸州交界,青牛嶺。
六輛騾車在山道上排成一字長蛇。
車輪碾過碎石,吱呀作響。
車上蓋著油布,油布下面隱約能看見方方正正的木箱輪廓。
領頭的叫秦大壯,易筋境中期,秦望安的遠房侄子。
此人身寬體胖,騎在一匹馬上,手裡攥著半塊燒餅,嘴巴嚼個不停。
「大壯哥,這批貨走雍州不走官道,是不是趕得太緊了?」身旁一個年輕護衛抹了把汗低聲問。
「放屁。」秦大壯咽下燒餅,拍了拍腰間的刀,「家主親自交代的,這批寒鐵比你我命貴。官道上關卡多,眼線雜。這條小路雖然顛,但比官道快上三分,趕緊運到苦水溝交差,省得夜長夢多。」
「可這地方離穆家的哨卡不遠————」
「穆家?」秦大壯嗤了一聲,「穆沉淵那老東西精著呢,犯不著為幾車鐵疙瘩跟咱秦家翻臉。雍州三家的規矩擺了這麼些年了,誰先動手誰就是全雍州的公敵。」
話音未落。
山道兩側的灌木叢里,忽然射出十幾支弩箭。
嗖嗖嗖—
弩箭又快又准,專射騾子的腿。
六匹騾子接連倒地,車身歪斜,木箱從油布下滑出來,砸在山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埋伏!」秦大壯猛地翻身下馬,拔刀在手,「哪個不長眼的,敢動秦家的鏢!」
灌木叢中湧出三十多個蒙面黑衣人,沒有旗號,沒有標識。
但秦大壯是老江湖,一眼就認出了打頭那個身材魁梧、提著斬馬刀的中年人。
打頭的一個男人身材極其魁梧,手裡提著一把分量驚人的斬馬刀。他沒說話,直接大步流星地逼近,每一步都在碎石上踩出白印。
秦大壯盯著那人的身形,又看了看那把斬馬刀的制式,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穆老二?!」秦大壯破口大罵,「你他娘的蒙塊黑布我就不認識你了?你這刀在雍州城裡砍了多少人,你當老子瞎?!」
穆老二沒廢話,雙手握住斬馬刀,罡氣轟然爆發,易筋境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鎖定了秦大壯。
「你瘋了!」秦大壯頭皮發麻,舉刀硬架。
鐺!
火星飛濺。
秦大壯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
穆老二的修為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小境界,這一刀的差距清清楚楚。
「穆老二!你動秦家的貨,秦家跟你沒完!」秦大壯咆哮。
穆老二的回答是第二刀。
這一刀更重更狠。
秦大壯的刀身直接被劈出一道裂紋,人被震飛出去,後背撞在騾車上,吐了一口血。
穆老二連個眼神都沒多給,反手用刀背拍飛了兩個衝上來的秦家護衛,沉聲下令:「搬。」
執法堂的人手腳麻利,干幾個木箱被迅速搬上早就備好的馬車。
前後不到一炷香,黑衣人連同寒鐵一起消失在青牛嶺的山道盡頭。
秦大壯癱坐在地上,滿臉是血。
他旁邊的年輕護衛哆嗦著問:「大壯哥————怎麼辦?」
「怎麼辦?」秦大壯一把抹掉嘴角的血,眼睛裡燒著火,「快馬回秦家!穆家他媽的活膩了!」
雍州,秦家主宅,苦葉堂。
秦望安聽完秦大壯的稟報,茶碗在手裡捏了三息。
第四息,茶碗碎了。
你確定是穆家乾的?
「我敢拿腦袋擔保!」秦大壯急得直拍大腿,「那體格,那把斬馬刀,雍州城裡找不出第二個!。
「6
「穆沉淵。」秦望安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聲音卻平靜得反常,「查。苦水溝那邊也查。」
管家剛要領命,一個護衛從外面急匆匆跑進來,撲通跪下。
「家主!苦水溝出事了!」
秦望安的手指僵在半空。
「前兩批寒鐵————全沒了。守衛的六個弟兄,死了。易教頭也死了。倉庫被搬得乾乾淨淨。」
苦葉堂里安靜了整整十息。
秦望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陰沉,像是要變天。
他轉過頭,聲音里終於帶上了殺意。
「傳令。秦家所有易筋境以上武者立刻集結。」
「家主,要打穆家?」管家試探著問。
「打!老子要活剝了穆老二那層皮!」秦望安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黃花梨木案幾。
管家轉身就要去傳令。
「站住。」
秦望安突然出聲。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手卻下意識地摸向袖口。
這裡塞著一張揉皺的紙條一萬毒森海異動的那條消息。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巧了。
萬毒森海暴動、瘴氣消退、苦水溝失竊、穆家劫貨一四件事,前後不到十天,環環相扣。
就連監天司的人,自從幾天前金色光柱出現後,就像憑空消失一樣,再沒露過面。
秦望安五十七年不是白活的。
感覺不對!
「先別急著集結。」秦望安改口,三角眼裡精光閃爍,「派人去顧家,請顧項天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