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徐浩握住金屬碎片。
大門向兩側滑開。
外面的甬道里,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太監穿著一身緋紅色的蟒袍,面白無須,手裡搭著一柄銀絲拂塵。
他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長明燈火苗便齊刷刷地向他傾斜,連空氣都變得粘稠。
神變境。
太監身後右側,站著穆沉淵。
這位穆家家主此刻微微躬著身,臉上看不到半點死了弟弟和客卿的悲痛,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太監身後左側,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穆雲川。
「穆家主。」太監開口,聲音尖細卻震得甬道嗡嗡作響,「你這大兒子,手腳不夠乾淨。偷鑰匙的時候,連呼吸都亂了。咱家若是你,早一巴掌拍死他了。」
穆沉淵低著頭。
「犬子愚鈍,受這賊人脅迫。穆家六代積累,今日願全數獻給陛下,充盈國庫。只求
李總管誅殺此獠,保穆家滿門老小性命。」
穆雲川猛地抬起頭,滿臉絕望。
「爹!您————您早就知道?」
「蠢貨。」穆沉淵看都沒看他一眼,「你以為你那點心思瞞得過我?你二叔死了,四位客卿死了,兩次只你安然無恙地回來,發生什麼事都是你說了算。我若不將計就計,怎麼引這條過江龍入瓮?」
徐浩站在武庫中央,把金屬碎片塞進懷裡。
他看懂了。
穆沉淵是個狠人。
發現大兒子叛變,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破局的機會。
秦家、顧家虎視耽耽,穆家武力大損,唯一的生路,就是抱上一條更粗的腿。
這位李總管,就是這條腿。
李總管奉皇命來查魏公公在萬毒森海拔釘失敗的事。
剛到雍州,穆沉淵就主動找上門。
「年輕人。」李總管的目光落在徐浩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徐浩剛才放進懷裡的金屬碎片上,「把淵臍碎片交出來。咱家給你留個全屍。」
「監天司的東西,為什麼會在穆家的私窖里?」徐浩手按在噬淵的刀柄上,語氣平淡o
李總管冷笑一聲。
「你倒是聰明,還知道這是監天司的物件。咱家也不怕告訴你,監天司里出了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偷了陛下的東西,暗中勾結無生教在這片林子裡搞動作。皇上讓咱家來,一是查魏公公的死,二是清理門戶。」
徐浩明白了。
活神仙背後的人,不是大衡皇帝。
監天司內部已經分裂,有人在借著皇帝的殼子,干自己的買賣。
「東西在我手裡。」徐浩盯著李總管,「你來拿。」
「找死。」
李總管拂塵一甩。
沒有罡氣外放,沒有氣血爆發。
徐浩只覺得眼前一黑。
一股極其恐怖的精神力量直接撞進他的腦海。
神變境的標誌——武道意志。
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
徐浩仿佛看到了一尊巨大的無面神像,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神像抬起手,要將他碾成肉泥。
幻覺。
但精神上的壓迫感是真實的。
徐浩的暗金心臟猛地一縮,泵血速度瞬間慢了半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識海中的福地畫卷光芒大作。
洞天福地錄化作一層金色的屏障,硬生生擋住了這股精神衝擊。
徐浩猛地睜開眼,從幻覺中掙脫。
李總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竟然能扛住咱家的「無生法相」?你這小輩,身上藏著的秘密不少。」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徐浩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
神變境中期的速度,已經超出了通竅境的動態視覺捕捉極限。
徐浩沒有後退,他直接拔刀。
「沉淵!」
暗金刀鋒出鞘的瞬間,方圓十丈內的空間驟然一沉。
李總管的身形在徐浩面前三尺處顯現出來。
他眉頭一皺,感覺身體仿佛被套上了一層枷鎖,速度慢了一瞬。
就這一瞬,足夠了。
徐浩沒有砍向李總管。
神變境中期的護體罡氣,他現在的修為根本破不開。
他雙手握刀,轉身,刀鋒朝上。
暗金心臟超負荷運轉,地脈力量狂湧入刀身。
「破!」
噬淵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劈在頭頂的精鋼天花板上。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
穆家的地下武庫雖然堅固,但徐浩這一刀,不僅蘊含了鑄髒境的恐怖巨力,還帶著地脈煞氣的腐蝕。
天花板被硬生生劈開一道三尺長的裂縫,泥土和碎石傾瀉而下。
徐浩雙腿彎曲,猛地發力。
驚濤步。
他整個人如同一發出膛的炮彈,順著裂縫沖天而起,直接撞穿了三丈厚的土層。
「想跑?」
李總管冷哼一聲,拂塵向上一揮。
一道白色的罡氣如同一條長鞭,順著裂縫追了上去。
徐浩剛衝出地面,後背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護體罡氣被擊碎,背部的皮肉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暗金色的血液湧出。
徐浩沒有回頭。
他借著這股推力,身形在空中一個折轉,落在了鳴翠樓的屋頂上。
他看了一眼雍州城外。
南方。
萬毒森海的方向。
徐浩沒有任何猶豫,腳尖在瓦片上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向城外狂奔。
神變境中期,打不過。
這是絕對的境界碾壓。
留下來就是死。
地下武庫里。
李總管看著頭頂的大洞,臉色陰沉。
他沒有立刻追。
「李總管————」穆沉淵走上前,「那賊人跑了。」
「跑?」李總管甩了一下拂塵,「他中了咱家一記「摧心絲」,跑不遠。穆家主,帶著你的人,把雍州城封了。咱家親自去抓這隻老鼠。」
李總管身形一晃,順著裂縫衝出地面。
雍州城南,荒野。
徐浩的呼吸很沉重。
背後的傷口沒有癒合。
李總管的罡氣裡帶著一股詭異的破壞力,不斷侵蝕著他的血肉,阻止暗金五臟的自循環修復。
他必須儘快趕回萬毒森海。
只要進了林子,有福地權柄加持,加上新修復的副釘大陣,就算李總管是神變境,也得掂量掂量。
身後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李總管追來了。
神變境的速度太快,雙方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前方,灰黃色的瘴霧已經遙遙在望。
萬毒森海的邊緣。
「留下吧!」
李總管的聲音在徐浩耳邊炸響。
一股排山倒海的罡氣從背後襲來。
徐浩猛地轉身,噬淵橫在胸前。
鐺!
鐺的一聲脆響把徐浩震出去三丈。
噬淵硬吃了李總管這一鞭罡氣,刀身發出痛苦的嗡鳴,刀面上多了道白印。
徐浩落地,腳跟砸進土裡,倒滑出兩條深溝才停住。
背後的傷口已經麻了。
麻不是好事。
是「摧心絲」還在裡面挖。
他側頭看了眼。
李總管站在三十步外,拂塵搭在臂彎,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像個在街上遛彎的老頭o
「跑得不慢。」李總管慢悠悠開口,「不過,咱家這絲,沿血路走,往心口去。你現在每跑一步,就多斷一分氣血。跑進萬毒森海?只怕走到邊緣就得栽倒。」
徐浩沒答話。
他在算距離。
萬毒森海的邊緣還有四里。
四里,正常驚濤步,一盞茶不到。
現在這個狀態,能跑完就算命大。
他抬腳,繼續跑。
李總管搖了搖頭,步子邁開,不緊不慢地跟上。
神變境的步伐沒有什麼特別的跡象,就是快一快到一種不合理的程度,像是把「距離」這個概念從字典里撕掉了。
三十步的距離,瞬間縮到了二十步。
徐浩後背一涼,不是傷口,是罡氣。
他猛地矮身,罡氣從頭頂掠過,帶起一陣勁風,把他的髮絲削斷了幾根。
落地,翻滾,站起,繼續跑。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就是難看了點。
兩里。
徐浩感覺肺里在燒。
「摧心絲」的效果已經很明顯了氣血循環開始卡頓,像一台漏氣的風箱,踩一腳,氣出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打了水漂。
暗金心臟在全力運轉,把「摧心絲」的侵蝕往外推,但神變境的手筆不是通竅境能輕易拔根的。
這是一道慢性毒。
會越來越重。
一里。
林子邊緣的黃色瘴霧已經近在眼前。
李總管的聲音再次在背後響起,這次很近,近到像是在耳邊。
「停下來,咱家給你留整屍。」
徐浩腳尖在地上一點,驚濤步最後一截爆發,整個人倒栽進了林子邊緣的瘴霧裡。
撲。
瘴霧像水一樣包裹住他,淡黃色的毒氣往鼻腔里灌。
外人進來,三息內開始中毒。
但這裡是他的地盤。
福地權柄,壓。
瘴霧在他周圍主動退開一尺,毒氣來到皮膚上,碰了碰,退走了。
李總管踏進林子邊緣,眉頭皺了一下。
他身周的罡氣把瘴氣隔絕在外,但腳下的地面有東西在抵他。
不是阻力,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排斥。
像踩在別人的地盤上,地本身不歡迎你。
「有點意思。」李總管往前走了兩步,腳踏在腐葉上,「就憑這點小把戲,你當自己是林海主人了?」
他沒聽見回應。
林子裡很安靜。
太安靜了。
連蟲鳴都消失了。
李總管停下腳步,抬手往前一拂,拂塵甩出去三丈,把前方的灌木掃出一條明路。
什麼都沒有。
他側耳聽了聽。
心口處浮現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摧心絲」的感應變弱了。
不是徐浩死了是這條絲被什麼東西阻礙了。
李總管臉色第一次有了變化。
什麼力量能影響神變境的神魂絲線?
三百步外的深處,徐浩跪在地上。
他右手撐著噬淵,左膝跪地,背部的傷口已經重新裂開,黑色的血順著脊背往下流。
「摧心絲」剛才咬進了他的心口,把氣血主脈夾斷了一條細小的口子。
但他顧不上這些。
識海中,福地畫捲髮出刺目的金光。
【警告:宿主氣血跌至臨界線。】
【福地緊急護主模式啟動—一是否抽取須彌倉資源強制穩定宿主氣血?】
徐浩盯著這行字。
他低頭看了眼須彌倉。
裡面裝著穆家武庫里搬走的所有東西六代人的功法原本、藥材、血晶、兵器。
他想了兩息。
「不續命,升級萬毒森海福地,全押。」
畫卷猛地震顫。
須彌倉打開,裡面的東西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直接被畫卷吞噬。
功法化作光點。
血晶化作能量流。
百年份的靈藥化作滾燙的濃霧,全數灌進了畫卷的金色迴路里。
徐浩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熱浪從里往外烤了一遍。
氣血斷口硬生生被堵上,不是修好了,是被強行填塞。
同時,識海深處,福地畫卷的金字開始瘋狂閃爍。
【吞噬資源:穆家六代積累(功法×312卷、高階血晶×470顆、百年以上靈藥×89
味————)】
【能量轉化中————】
【————】
【福地等級:LV2→LV3,升級完成。】
【新增權限:深層地脈探查,古兵冢開放。】
光芒從他腳下的地面向外炸開。
萬毒森海的地面顫抖了一息。
三百步外,李總管踩著腐葉向深處走。
下一步,腳落地的瞬間,地面傳來一股極其恐怖的重量—像有什麼東西,剛剛在這片林子裡扎穩了根。
李總管的腳頓住了。
他抬頭,打量著四周。
樹冠沒動,瘴氣沒動。
但整片萬毒森海,某種東西變了。
像是一直睡著的什麼東西,忽然睜開了一隻眼。
「有趣。」李總管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神色,手裡的拂塵握緊了半分,「竟然真讓你在這片林子裡扎住了。」
徐浩盤坐在地上,後背的傷口還在,不過在LV3福地權柄的加持下,終於開始緩慢癒合,至於裡面的摧心絲還無法拔除。
識海里,畫卷徐徐展開。
比LV2大了整整一倍的感知範圍,覆蓋了整個萬毒森海。
然後,畫卷南端那塊金屬層的輪廓,第一次清晰了。
不是一塊鐵板。
是無數柄兵器。
層層疊疊,碼放成陣,沉入地下兩百丈。
每一柄都帶著古戰場的煞氣,每一柄都在沉睡。
兵冢。
真正的古兵冢。
徐浩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噬淵。
刀身在顫。
李總管的聲音從林外傳進來。
「小子,咱家給你兩條路——爬出來,或者等咱家親自進去。」
徐浩站起身,拍掉膝上的泥。
兩條路。
他選第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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