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變天
一個月、兩個月,神變境入門推到了神變境初期。
武道意志從一顆模糊的星辰凝實成了一團穩定的暗金色光核,光核懸浮在識海正中與福地畫卷並列。
兩者之間產生了微妙的共振,武道意志增強了福地權柄的精度,福地權柄反過來滋養著武道意志的成長,共生。
第八個月,徐浩第一次嘗試用武道意志調動古兵冢,他閉上眼意志外放。
暗金色的精神力量化作無數條無形的絲線伸向四周的古兵,一柄、十柄、一百柄。
古兵在他的意志驅動下懸浮而起按照他的心意排列成陣,但一百柄是極限。
再多他的意志就會模糊控制力急劇下降,需要更多的練習。
第十個月,三百柄,意志控制的極限提升到了三百柄。
三百柄通竅境級別的古兵組成的戰陣,攻擊力等同於十名通竅境巔峰高手的聯手。
如果用來對付李總管那種神變境中期的高手還不夠,但夠讓他逃命了。
第十二個月,一年。
徐浩停止了對古兵家的探索,不是不想繼續是身體在提醒他,再待下去雖然修為還能
漲,但脫離實戰太久戰鬥本能會鈍化。
古兵家給他的是量,真正的質需要在活人身上找。
他站在暗金平台上最後看了一眼四周。
百萬柄古兵安靜的懸浮在穹頂空間裡,刃口上的煞氣已經溫馴了許多,它們認主了。
雖然他一次只能調動三百柄,但整個古兵冢已經與他的福地畫卷融為一體,這裡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最深的秘密。
「走了。」
徐浩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順著裂隙垂直上升,兩百丈的岩層在他面前很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神變境初期的肉體強度加上武道意志的輔助,他一拳一個洞直線向上,岩層碎裂的轟鳴聲在地底迴蕩。
一百丈、五十丈、十丈,噗的一聲,一隻拳頭從萬毒森海的地面上沖了出來。
泥土和碎石向四周飛濺,緊接著一個渾身裹著暗金色光暈的身影從地底躍出穩穩落在一棵巨木的枝幹上。
陽光,刺目的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徐浩眯了一下眼,一年沒見過太陽了。
他站在枝幹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萬毒森海的空氣依然充滿瘴氣和腐葉的味道,但對他來說這就是家的味道。
福地畫卷自動展開,整個萬毒森海的動態實時更新,異獸的分布、瘴氣的濃度、地脈的走向,三級的感知範圍覆蓋了全境沒有死角。
北方,萬毒森海的北部邊緣穆家的搜山隊早就撤了,但有新的人進來了。
幾個極其隱蔽的光點分布在林海外圍作為暗哨。
不是穆家的人,氣息更凝練更內斂,是監天司的人。
李總管走了但留了眼線,盯著萬毒森海的入口等著他出來。
「等了一年?還挺有耐心。」
徐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閉上眼武道意志無聲無息的鋪開。
暗金色的精神力量化作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覆蓋了方圓三里。
三里之內每一片葉子的顫動、每一隻蟲子的爬行、每一縷氣流的走向都在他的感知之中,這就是神變境。
萬毒森海北部邊緣,一棵被雷劈成兩半的枯木頂上,兩名監天司的暗哨背靠背坐著,嚼著干硬的肉脯,眼睛死盯著林海深處那層灰黃色的瘴霧。
「老周,換班了沒?」
「沒到點,再熬半個時辰。」
被叫老周的男人是個鍛骨境後期的武者,臉上橫著一道舊疤,從鼻樑一直拉到右耳根,他在這個位置蹲了整整四個月,之前的人蹲了八個月。
前後加起來一年。
一年前李總管留下命令,盯死萬毒森海的每一個出口,那個拿暗金長刀的年輕人只要露頭,立刻放信號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你說那小子是不是真死在裡頭了?」同伴壓低聲音,「這地方連內壯境的異獸都成群結隊,他一個人鑽進去,骨頭渣子都會被嚼乾淨。」
老周沒接話,他盯著林海深處的瘴霧,總覺得哪裡不對。
風向沒變,瘴氣濃度沒變,連枝頭那隻半死不活的鳥都沒挪窩。
但他後脖頸上的汗毛豎起來了。
「老周?「同伴注意到他的異常。
「噓。「老周右手無聲地摸向腰間的信號煙筒,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三息。
五息。
十息。
什麼都沒有。
瘴霧依然是那層灰黃色的瘴霧,樹木依然是那些長滿毒蘚的樹木。連一片葉子都沒多餘地晃動。
老周緩緩鬆了口氣,手從煙筒上移開。
「風大,草木皆兵。「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汗毛豎起的那一瞬,一個人從他頭頂三十丈的高空掠過。
沒有破空聲。
沒有氣息波動。
甚至連林中瘴氣都沒被攪動分毫。
神變境初期的身法配合福地權柄對氣流的精準操控,讓徐浩在這兩個鍛骨境暗哨的感知範圍內,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枯葉。
從他們頭頂飄過去了。
他沒有停留。
身形在樹冠間無聲穿梭,幾個縱躍便徹底脫離了萬毒森海的範圍。
他往北看了一眼。
矮丘下方,一條官道蜿蜒向雍州城方向延伸。
官道兩側每隔三里就有一座哨崗,木柵、拒馬、望樓,制式比一年前規整了不少。
最近一座哨崗頂部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不是穆家白底硃砂烏頭的旗號。
是一面靛藍底的旗,上面繡著一隻銜藥的朱雀。
徐浩盯著這面旗看了三息。
穆家的哨崗,掛著別人的旗。
雍州變天了。
半個時辰後,柳藥鎮。
鎮子比一年前冷清了許多。
主街上關了三成的鋪面,門板上糊著封條,封條上蓋著官府的印。
徐浩壓低斗笠,沿街走過。
身上的衣服是須彌倉中的,神變境的武道意志將他的氣血波動壓到了凡人級別,迎面走過兩個挎刀的巡邏武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濟世堂在鎮子南端。
遠遠看過去,藥鋪的招牌還在。
但走近了,門窗全釘死了,門板上同樣糊著封條。
徐浩繞到後巷。
後門半敞著,鎖扣被暴力擰斷,鏽了很久。
他推門進去。
後院的藥碾子還在,笸籮翻倒在地上,當歸和黃芪散了一地,已經發霉變色。
石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桌腳旁有幾灘乾涸的深色痕跡。
血跡。
徐浩環顧整個後院。
牆角的暗格被翻了出來,裡面空空如也。
藥櫃拉得亂七八糟,值錢的藥材全被搜刮乾淨。
但有一處沒被動過。
徐浩走到藥碾子前。
碾盤的底座是一整塊麻石,三百來斤,普通人搬不動。
他單手托住碾盤底部,往旁邊一挪。
麻石底下壓著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鐵片。
徐浩捏起鐵片,翻到背面。
上面刻著三個極小的字。
「苦水鎮。」
紀三斤說過,如果濟世堂暴露,就去霜葉鎮找一個賣滷肉的跛子,報「段橫「的名字。
紀三斤以防萬一的法子,真用上了。
徐浩把鐵片收進懷裡,轉身走出後院。
他走到前堂,目光掃過櫃檯後面的牆壁。
牆上有刀砍的痕跡,四道,很急,角度各異,是倉促間拔刀格擋留下的。
徐浩走出濟世堂,沿著後巷向鎮外走。
路過一面牆時,他餘光掃到牆上貼著一張告示,紙張已經泛黃卷邊,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
「奉官府令,柳藥鎮即日起歸入靛雀堂轄區,凡鎮內武者須於三日內至鎮署登記造冊,逾期者以流匪論處。」
落款日期:十個月前。
靛雀堂。
一個他從沒聽說過的名字,十個月前就接管了柳藥鎮。
穆家呢?秦家呢?顧家呢?
雍州三家維持了幾十年的平衡,一年之間被一個叫「靛雀堂「的勢力取代了?
還是說,三家被整合了?
他想起那面旗——朱雀銜藥。
朱雀是鳥,藥是雍州的命脈。
誰有能力把雍州的藥材生意和軍事力量捏到一起?
徐浩壓下心頭的疑問,腳步加快,朝苦水鎮方向走去。
他需要一雙眼睛。
一雙能告訴他這一年裡雍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眼睛。
苦水鎮。
雍州城南三十里,一個夾在兩座禿山之間的破落集鎮。
鎮子只有一條街,街兩邊是棚戶和窩鋪,住的都是附近礦山上的苦力和跑單幫的小
販。
空氣里瀰漫著滷料的味道。
街尾,一口黑漆漆的大鍋架在柴火上,翻滾的鹵湯里煮著豬頭肉和下水。
鍋邊坐著一個跛子,右腿從膝蓋以下是根木樁,正拿著把缺口的菜刀剔骨頭。
徐浩走到攤子前,坐下來。
「來二兩滷肉。」
「二兩不賣。」跛子頭都沒抬,「最少半斤。」
「段橫介紹來的。
6」
菜刀停了。
跛子緩緩抬起頭。
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左眼是瞎的,眼窩裡嵌著一顆灰白色的假珠子。
獨眼打量了徐浩三息。
「段橫死了。」跛子的聲音又干又啞。
「我知道。」徐浩平靜地說,「我埋的。」
跛子的獨眼眯了起來。
他放下菜刀,用圍裙擦了擦手,從鍋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包袱,推到徐浩面前。
「老紀留的。說如果有人報這個名字,就把這東西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