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天星城,小姑娘沒有第一時間去往妙音門,反而徑直去了第五十層洞府所在。
手中緊攥著的玉牌越靠近那裡,視線就愈發模糊。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跌跌撞撞沖向那熟悉的禁制入口。
一聲輕響,她整個人毫無防備撞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上。
禁制應激發動,驟然亮起一層韌柔韌的青光壁壘,將小姑娘阻隔在外。
撞得不重,但這道驟然亮起,隔絕內外的青光禁制,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姑娘眼神越來越沉寂,背靠著那層冰冷光幕,慢慢滑落在地。
屈起雙腿,抱住膝蓋,緊咬下唇,把臉深深埋了進去,仿佛唯有這樣,才能堵住喉間那股撕心悲鳴。
汪凝,汪凝。
這名不要也罷!
什麼福澤?
什麼平安順遂?
假的,都是假的……
爹娘沒了,妙音門風雨飄搖,她成了無根浮萍。
厲前輩說得對,求人不如求己。
爹娘臨前所託,讓她接掌妙音門。
汪凝啊汪凝。
豈能在這裡悲風畫扇,自怨自艾。
除了讓那些覬覦妙音門的人覺得有機可乘,還能改變什麼?!
她緩緩站起,深吸一口氣,將所有軟弱和悲傷強行壓回心底最深處。
爹娘的仇要報,妙音門的基業要守。
那些虎視眈眈,想趁火打劫之人,休想染指分毫!
兩位姐姐想必都正在閉關中。
魁星島的變故,她們應該還不知曉。
洞府外層青色結界……
汪凝搖了搖頭,此刻深究這些已無意義。
當務之急,是立刻趕回妙音門。
爹娘都不在了,門中上下此刻必定人心惶惶,亂作一團。
人心離散,萬事皆休。
那些平日裡就覬覦妙音門基業,或是有過節的勢力,難保不會趁機發難。
儘管自己年歲尚幼,修為低微,不過練氣六層。
可這副擔子,無論多沉,無論行不行,她都必須扛起來。
妙音門是汪氏一族的心血,絕不能在她手中傾覆。
————
陸江河從魁星島傳送陣走出。
看到天空陰沉昏暗,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四周淤積著大量狂暴紊亂的靈力漣漪。
先前還存有疑慮,既然魁星島事變是內外勾結所致,為何傳送陣仍能運作?
剛剛在傳送之時,得知是星宮六長老啟用了主傳送陣的「天星定軌」。
此法無需兩端陣法呼應,以周天星辰為引,可以直接傳送。
待事變平息,六長老因為負傷緣故,沒留在這裡收拾爛攤子,只是解除魁星島傳送陣封印返回天星城。
陸江河目光掃過,兩座陣法石像,徹底崩碎,維繫內外海平衡的結界裂開一道巨大縫隙。
自此,七階及以下的妖獸,皆可借魁星島外圍海域為跳板,暢通無阻湧入內海。
又繼續以神識橫掃了幾遍,依舊沒尋到韓立那小子的氣息。
跑得可真快。
此刻,整個魁星島的護島大陣已崩碎大半。
島上倖存的修士正竭力收拾殘局。
若連這最後一道屏障都無法勉強撐起,等第一波獸潮來時,又會死傷不少。
看守傳送陣的幾名魁星島修士,見陸江河現身,誤以為是星宮派來。
然而還未等他們開口說話,陸江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虹,瞬間消失在天際。
他立於海天之間,心念微轉。
本命飛劍「瀉水」自蒼穹直墜而下,徑直鑽入海面。
強大神識以自身為圓心,毫無保留地轟然擴散。
瞬間籠罩了方圓五六百里的遼闊海域,將每一絲漣漪,每一縷氣息都納入感知。
隨著一聲「敕令」。
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劍氣凝聚而成的「瀉水」驟然分裂。
劍光如瀑,對著凡二階以上的妖獸展開了毀滅性傾覆。
幾乎在須臾之間,一股股猩紅「花朵」從海底翻滾升騰。
由陸江河腳下海域開始,急速向外擴散、蔓延。
血水翻湧的範圍急劇擴大,其擴張之速,竟堪比結丹修士全力飛行的遁光。
陸江河沒功夫收拾星宮留下的爛攤子。
不過,順手犁盪跨界而來妖獸,他倒是不介意。
神識籠罩了方圓三四百裏海域,卻依舊不見韓立蹤影,連一絲熟悉的氣息也無。
陸江河眉頭微蹙,索性將神識凝作一線,朝正前方西南掃去。
至於身後魁星島區域,被他直接摒棄,不再分心。
神識如潮水般洶湧向前,覆蓋曲面範圍,瞬間逼近五百里。
就在這近乎極限的探查邊緣,鎖定周六不休息,鎖定,鎖定《凡人:十五境劍修》的每次更新。西南方向的某處,終於捕捉到了兩股微弱卻混雜的氣息。
其中一股,正是韓立那小子刻意收斂後的殘留。
全力施展下的神識感應,威壓猶如實質。
天上飛的,海里游的,皆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恐怖壓勝。
陸江河轉身御風而去。
海面之下,朵朵「血花」還在向外急劇擴展蔓延,宛如一幅殘酷而詭異的畫卷。
又得了他一道敕令之後,飛劍「瀉水」,便在他神識所籠罩的廣闊海域內肆意游弋。
但凡有妖獸氣息顯露,無論潛藏多深,皆被精準鎖定。
劍絲如雨,細密無聲。
這才是真正的「劍氣化絲」。
五階妖獸,連一縷劍絲都難以承受,內丹瞬間被洞穿,神魂亦被直接斬滅,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歸於沉寂。
更高階的妖獸,不過是多掙扎片刻,在那無孔不入,凌厲絕倫的劍絲絞殺之下,結局並無二致。
一個方圓不過數里的無名小島,與其說是島嶼,不如說是一塊凸出海面的巨大礁石。
此刻,在這方寸之地上,殺機凜冽。
身著六連殿服飾,結丹期的古姓修士,面色陰沉,正與韓立、曲魂纏鬥。
他未將眼前這兩個築基小輩放在眼裡。
抬手一道寒冰術,將礁島打得碎石飛濺,海浪翻騰。
這還是他留手的情況下。
韓立面色凝重,身形極力閃轉騰挪,青元劍盾光芒閃爍不定,抵擋著大部分攻擊餘波。
心中叫苦不迭,縱然布下了諸多後手。
對上一位即便元氣大損的結丹修士,依舊力不從心,難以硬撼。
若非對方存了生擒活捉心思,一旦認真起來,他與曲魂這兩個假丹戰力,連稍作抗衡的機會都沒有。
曲魂開始催動血煞刀。
看到這一幕,古姓長老眼中閃過意外。
「還有法寶殘片?區區築基修士,手段倒是層出不窮,你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老夫倒是越發好奇了。」
為拖延時間,韓立再無保留,全力催動劍決,整個人分化成七道青色人影。
七道身影劍光,將古姓修士圍在核心,手中光影閃動,劈出一道道凌厲的青色寸芒,如疾風驟雨般攢射而去。
後者神色依舊倨傲,只是周身靈力翻湧,凝聚出一層淡紫色靈光護罩。
「砰砰砰——!」
密集劍氣擊打在護罩之上,只激起圈圈漣漪,便怦然潰散,消弭於無形,竟連一絲裂痕都未能留下。
見此攻勢徒勞無功,韓立眼中厲色一閃,心下一狠,整個人連同七道分影同時沖天而起。
剎那間,七道身影在空中合而為一,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巨大青色劍光,對著護罩,狠狠貫空刺下。
曲魂亦全力祭起血煞刀,刀身血芒暴漲,然後直對方後心。
與韓立所化的巨大青色劍光亦在同一時刻。
青紅交擊,爆鳴震耳!
然而,那淡紫色的護身光罩只是劇烈波動,明滅閃爍不定,卻依舊堅韌無比,硬生生扛下了這前後夾擊的雷霆之勢。
「哼!」
古姓修士身形微晃,隨即穩住,眼中最後一絲戲謔徹底化為冰冷。
「小輩,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別逼我下殺手!」
話音未落,護罩發出咯吱碎裂聲。
古姓修士見此微微皺眉,雙手橫擺,一股凌厲波動將兩人震飛,光罩也隨之消散。
韓立倒飛出去,氣血翻湧,眼中厲色閃現,猛拍腰間儲物袋。
剎那間,十數道顏色各異,靈光閃爍的符篆激射而出。
雷火、風刃、冰棘密密麻麻,瞬間將那名古姓修士所在之處徹底吞沒。
韓立毫不停留,飛退布下後手的法陣之中,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夠了,你去死吧!」
古姓修士怒喝聲震得海面炸起波濤。
只見他頭頂懸著鎏金寶缽,垂落萬千毫光,竟是將所有符篆攻擊隔絕在外。
只是那襲錦瀾法衣下擺焦黑,顯然倉促應對吃了一個暗虧。
正要有所動作,就感知到一股讓他神魂都為之一顫的恐怖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魁星島方向朝著這片海域橫掃而來!
「元嬰修士!」
古姓修士臉色狂變,極陰老魔這麼快就趕到了?!
與此同時。
韓立更是心神劇震,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對付一個結丹修士都已如此艱難,幾乎底牌盡出。
此刻,竟還有元嬰修士親臨?!
這……這往哪裡逃?
韓立心中瞬間冰涼一片。
結丹期強敵,尚能憑藉層出不窮的手段周旋一二,搏一線生機。
可元嬰修士僅僅是神識掃過,便讓他體內法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艱難。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算計,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