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畫禕心中瞭然,令牌應該是某種媒介,否則不可能讓小姑娘如此輕易穿透洞府禁制。
元瑤看著對方,不過以她區區築基期的神識,自然更無法看透。
那層面紗如同雲霧繚繞,只能感知到對方存在,甚至連其面容都呈現一種模糊的姿態。
莊畫禕心頭不由得冒出一個念頭,這不會是陸先生的女兒吧?
至於小紫靈,則是一直留意著第五十層洞府的動靜。
感知到此處禁制開啟後,她便匆匆趕來。
小姑娘這段時日勉強將妙音門上下擰成一股繩。
然而,她雖名為門主,新近派駐的結丹期長老卻是星宮六長老親自指派,名義上監督護佑,實則眾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打的是鳩占鵲巢的主意,意圖將妙音門徹底掌控。
幸而,對方似乎也有所顧忌。
雖然到來後並未安分,明里暗裡奪權,但總算未太過張狂。
紫靈憑藉父母留下派系底蘊,勉強維持住了表面的掌控權,不過妙音門內部依舊暗流涌動,不甚安穩。
所以,她現在迫切希望燕如嫣這位領結丹修士,能擔任妙音門的客卿長老。
而且紫靈近乎有一半的把握,會讓對方會同意。
說實話,燕如嫣是她唯一熟識,且身份合適並能倚重的「盟友」級關係。
只要對方能同意出任供奉客卿,就能有效牽制星宮派來那個趙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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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紫靈打探到,星宮六長老似乎正在著手穩定當前的混亂局面,之後便要準備閉關。
所以她不僅要利用這個權力交接的空檔期來穩固妙音門,更要將為爹娘復仇提上日程。
若非此刻未能完全掌控門內勢力,紫靈或許已經對極陰島下達商貿禁令。
可惜眼下根基未穩,貿然行事極易引來反噬,只能按捺不動。
然而,若能有一尊元嬰修士作為靠山,局面則截然不同。
因此請燕如嫣擔任妙音門客卿長老,其意不僅在於制衡趙錚,
更是為了她背後的那位元嬰修士。
小紫靈的謀劃,正如同當年父母所做一樣,利用他人之勢,以達成自身目的。
剛一踏入,便看見兩名陌生女子。
尤其涼亭中那位端坐的女子,目光掃來時,瞬間讓她心緒緊繃起來。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面紗,直抵心神,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面鎮定。
對方是誰?
怎麼會在這裡?
辛姐姐和燕姐姐呢?
各種疑問瞬間在紫靈腦中炸開。
至於旁邊那位眉眼間天然帶著幾分媚意的女子,不過鍊氣修為,紫靈只掃了兩眼便不再關注。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涼亭中那位端坐的身影牢牢吸引。
這……這分明是元嬰修士才有的氣度!
難道說,她這就是那個陸前輩?
這怎麼可能!
亭中,莊畫禕雖收斂了氣機,但那份屬於元嬰修士的從容卻無法完全掩蓋。
「晚輩妙音門汪凝。」
後者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晚輩禮,姿態不卑不亢。
「不知辛姐姐與燕姐姐可在?」
姓汪?
亂星海內海,妙音門的名頭她自然聽過,以音律、情報和經商立派。
其當代門主,身死於魁星島事變。
莊畫禕作為元嬰修士,自然也有所耳聞。
而且對於其中幕後推手。
她甚至還知道是誰。
因為那場議事,莊畫禕正是參與者。
雖是如此,但不會有任何憐憫之心。
因為她對妙音門本就無甚好感。
不過,這小姑娘言語間提及「辛姐姐」與「燕姐姐」,倒是讓莊畫禕心中微動。
辛如音,正是陸先生要她護道三百年的那位。
而燕如嫣,想來便是另一位閉關者。
且對方能以「姐姐」相稱,顯然關係匪淺。
「這兩人都在閉關中,若你要等她們,不妨過些時日再來。不過,既持有此令能入此地,想必與洞府主人有些淵源。有何事不妨直言,待她們出關,我可代為轉告。」
莊畫禕聲音清冷,目光落在紫靈身上。
紫靈念頭飛轉。
她實在不清楚對方身份,只知眼前這位女子極可能是位元嬰修士。
略一思忖,她決定先試探對方反應。
「我記得這裡是陸前輩的洞府。之前……在此地多年,從未見過二位。你們是如何進入這洞府的?我記得陸前輩一直在閉關之中。你們……是什麼人?」
她語帶存疑,點明自己與此間關係匪淺,意圖讓對方儘快說明來歷。
莊畫禕聞言,神色不變,淡然道:「我們是陸先生帶來的,他剛剛閉關,若有疑問,待他出關時,你可自行問他。」
紫靈聽聞此言,也是無奈,以至於心生埋怨。
沒想到僅僅遲來一步,又趕上對方閉關。
「那倒不必了。」
紫靈壓下心中波瀾,語氣平靜。
「待過些時日,紫靈再來叨擾。」
說罷,她微微頷首,轉身便走,裙裾微揚,沒有絲毫停留之意,仿佛真的只是來露個面。
莊畫禕也不阻止,任由其離去。
元瑤這才敢小聲問道:「師尊,這位小姑娘……是?」
莊畫禕收回望向入口的目光,淡淡道:「可能是妙音門現任門主。」
「門主?」
元瑤有些失聲。
那個看上去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少女,竟然是一派之主?
雖然妙音門在亂星海並非頂尖大派,但也是赫赫有名的勢力。
「不必大驚小怪。」
莊畫禕說道:「修仙界中,境界與地位並非全由年歲決定。去靜室吧,好生參悟《鸞鳳劍訣》,早日築基才是你當前要務。」
「是,師尊!」
元瑤連忙應聲。
————
紫靈回到妙音門。
很快,有兩個女子先後進入她所在的閣樓。
其中一人容貌妖嬈,眼波流轉間自帶幾分春意。
最後趕到的身著綠衣,眉眼間帶著久居高位養成的凌厲,對於男子而言,這種非但不減魅力,反而更能激起征服的欲望。
她們正是妙音門的左右雙使,汪恆夫婦留給紫靈的重要班底。
范靜梅與卓如婷。
二者雖僅有築基中期修為,但各有所長,前者精於經營周旋,後者長於決斷統御,堪稱汪恆夫婦昔年執掌妙音門的左膀右臂。
兩人先後落座。
身前的案几上,有一株臘梅斜逸而出,修剪得恰,旁邊還有一盆蒲松,青翠欲滴。
范靜梅未語先笑,眉眼彎彎,開門見山道:「門主此行可還順利?」
紫靈從內室掀簾而出,行至兩人面前落座,輕輕搖了搖頭。
「人,終究是沒見到。」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只得到一則消息,為我賜名的那位元嬰修士,此前確曾出關一次,只是我未能知曉,此番他歸來後,又立刻閉關了……終究是遲了一步。」
范靜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在唇邊,隨後緩緩說道:「好事多磨,門主且寬心,您韶華正好,不妨先將精力放在自身修煉上。門中俗務可以交由屬下與卓右使,雖不敢妄言萬全,但穩住當前局面,料想尚無大礙。」
卓如婷轉頭看向對方,柳眉微蹙。
「對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我有一點建議,任何決策,必須記錄在冊。事無巨細,皆需留痕。待到門主日後親掌大局時,是非功過自有定奪。」
她話語微頓,目光變得銳利,意有所指地看向范靜梅。
「先前有人提議籠絡趙錚,只是不知,用范左使的美色行不行得通?」
范靜梅笑容僵住,驟然變得幽暗,「卓右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范靜梅行事為的是妙音門的安穩大局,提議籠絡趙錚,也不過是想暫穩人心。至於記錄在案,呵,卓右使倒是提醒得好,是該好好記下,今日是誰不思為門主分憂解難,反而處處掣肘,言語刻薄!」
紫靈素手輕抬,為兩人各自斟滿一杯清茶,溫聲勸解道:
「兩位姐姐皆是妙音門肱骨砥柱,萬不可因此生了嫌隙,所幸我們尚有時間,諸事皆可從長計議。」
身為幼主而執掌偌大基業,既要應對強敵環伺,又要調和門內紛爭。
紫靈雖能勉力維持著兩人之間脆弱的平衡,卻也深知這平衡之下暗流涌動。
每每議事,必生口角,針鋒相對如同演練好的戲碼,刻意在她面前上演。
紫靈生就一顆七竅玲瓏心,豈會看不透其中關竅?
她們這般做作,無非是讓她這位年幼的門主安心,暗示妙音門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她尚能掌控局面。
若她們表現得太過齊心,反倒會令她時刻憂心於「外有強敵,內有掣肘」的困頓之境。
她本可點破,直言無需這般表演。
畢竟二人皆是父母心腹,根底身份她自然知曉。
然而人心深似海,縱是心腹,所思所想亦非一成不變。
話音剛落,兩人瞬間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各自端起茶杯,姿態優雅地輕抿了一口。
仿佛方才那番帶著火藥味的交鋒,只是水面掠過的一絲微風,了無痕跡。
都說女人心思細膩,眼前這兩位美人,卻當真將這份「默契」演繹到了極致。
倘若她們是男子之身,恐怕這妙音門門主之位,就真沒年幼的紫靈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