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汜擰開壇蓋。
壇中裝著漆黑如墨的泥狀物。
正是陰煞泥。
水鬼屍骸觸底之後所化,陰氣極重,將泥塗在身上,最能遮掩活人氣息,可被邪祟視為同類。
裴汜面無表情,毫不猶豫挖出一灘陰煞泥,就往臉上塗抹。
剎那間,黑乎乎的陰煞泥被皮膚吸收。
不一會兒,裴汜便將陰煞泥塗滿全身。
裴汜收起罈子,感知著身體變化。還好,只是體內有絲絲寒意,身體活動正常,並無僵硬遲滯之感。
年輕火力壯,半大小子敢睡涼炕。
裴汜正年輕,常年在山溝里鑽,又加上習武的緣故,純陽之體,身體就像是不斷添加薪材的火爐,壯得很!
夜更深了。
黃皮子該來咯。
與此同時,浪蕩山大祖洞府外。
大祖眼中景象多彩紛紜,是他黃子黃孫傳回的景象。
二祖與大祖樣貌幾乎一致,只是他頭上戴著綸巾,手持羽扇,亦在看著黃子黃孫傳回的景象。
與大祖相比,二祖腦子活絡,思慮的更深。
黃三郎在的那處地窟,雖常有人行道過,但入口隱蔽,若非有心探查,很難尋到。
第一時間,二祖想的是族內有內奸,泄露情報。
鐘乳石髓液,是那洗脈湯的主藥之一,由黃三郎這種嫡系血脈看守,再合適不過。
二祖先是將族內內查一遍,沒有人泄露情報。
莫非是有相地之能的手藝人觀地勢走向,斷定此處有寶?
「來福客棧。」二祖眯著眼,搖著羽扇。
小小黃皮子在客棧中來回穿梭。
頂樓,上房,小小黃皮子躡手躡腳地開了道門縫,泛著綠光的眼珠子轉來轉去。
大床上,盤腿坐著一個『人』。
不,已不能稱之為人,此人陰氣沖天,j簡直是一尊行走的人形邪祟。
小小黃皮子身體蜷縮成一團,本能想逃離這裡,但山上的祖宗沒有發話,不敢輕動。
裴汜左右活動一下頭顱,盯著這隻小小黃皮子。
「原來那黃妖老祖有與我相似的能力。」裴汜見到這隻小黃皮子,心中已然明悟。
裴汜下床,在二祖的視野中,裴汜的臉龐不斷放大,「下不為例。」
裴汜低語,宛若惡詭。
下一瞬,裴汜單手捏死。
『啪嗒。』
羽扇落地。
大祖扭頭,見二祖一臉僵硬後怕,「二弟,怎麼了?」
「呼呼呼。」二祖一頓大喘氣,好一會功夫才緩過神來,「大哥,紅燈娘娘的人間行走在興樂縣。」
「那股威壓,恐怖如斯!」
二祖一陣後怕,方才他在那人身後看到了一盞緩緩轉動的紅色宮燈。
對於這位鄰居的鄰居,浪蕩山早就有所耳聞。
占據一縣,斬殺鷹揚郎將,收一縣府兵為詭奴,陽安之王!
這位大佬的行走出現在興樂縣,難不成已有侵吞興樂縣之意?
難不成清城縣,也將要落在她手中了?!
二祖將此番猜測講與大祖聽,聞言,大祖顧不得擦額頭冷汗,匆忙將他的黃子黃孫從興樂縣調走。
誰敢監視?
青城山上那些道統出手,還需找個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由頭,陽安王可不需要!
「大哥,若那鐘乳石髓液是這位大人拿走的,我們……」二祖撿起白毛羽扇,猶猶豫豫問道。
「若真是陽安王行走所拿,定是自有妙用,我等小人物,還是要體察大人之良苦用心!」
「不經歷艱苦,怎能見到彩虹,那鐘乳石髓液,咱們另想他法!」大祖眼神清明,誠懇說道。
……
裴汜站在窗前,向下望去。
黃皮子們如蟻潮般向城門奔去,應是接到了自家老祖宗的命令。
裴汜有些懵。
陰煞泥還有威懾妖魔的妙用?從沒聽說過。
裴汜思索片刻,望向手背。
斑斕虎頭愈發淡了,紅色宮燈愈發凝實。
「莫非是因為標記,使我身上沾染了紅燈娘娘的標記,黃皮子將我視為紅燈娘娘的行走?」
裴汜回想起那頭小黃皮子驚懼的模樣,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不曾想,竟是扯上紅燈娘娘這張虎皮,因禍得福!
以勢壓妖的感覺蠻爽。
裴汜點亮火燭,伏在書桌前,開始寫信。
從清城縣走的太急,有些事還是要交代。
裴汜先給許芝去信,先是提及自己所夢之事,紅燈娘娘可能已滲透到清城縣中,讓她可多去山神廟上燒香,給山君備上香火錢為禮,祈禱時可順便捎帶著他裴汜的名字。
拍賣會不能與其同行,直接在拍賣行相見,若有要事,可來信青城山天師洞。
第二封信,裴汜寫給阮門主,提了一嘴紅燈娘娘,再說他在老猿掛印觀想圖中有所悟,待他再回清城縣,便講給阮門主聽。
第三封信,寫給陸縣尉,建議將調查方向轉到那具紙美人身上。
裴汜將信裝入信封。
從袋中取出小塊火漆蠟塊,放入蠟勺中,將勺子放在燭火上加熱。
不一會兒功夫,火漆融化。
裴汜將火漆均勻抹在信封封口處,隨後,裴汜取出一小方刻著『汜』的印章,垂直按壓在火漆上。
如此一來,若是有人私自開啟,定會留下痕跡。
東方既白,軒然霞舉。
裴汜寄出信後,雙目明亮。
到了興樂縣,離著青城山便不遠了。
恰如天竺國對靈山!
裴汜騎著黑馬,一路南下奔馳。
一日後,青城山下。
裴汜取出憑證,在馬行處還了馬匹,取回押金。
值得一提,這馬行的生意做得蠻大,蜀郡治下所有縣,都有他們的商行。
裴汜站在兩條東西南北方向大街的接口處,向南望去。
一座重巒疊嶂,橫亘千里的青山橫在盡頭。
山不向我走來,我自向它走去!
……
青城山愈發近了,越靠近,裴汜越覺青城山清逸秀麗,空氣中似乎都多了幾分香甜的味道。
仙鶴翩躚,丹芝玉樹。
「青城山。」
裴汜抬頭望著匾額上三個金字。
兀然間,兩道輕靈女聲傳入裴汜耳中。
「郎君可是從清城縣而來?」
「奉師尊之命,特來山門相迎。」
兩位道童從山門內走出。
裴汜定睛一瞧,這兩位道童真是骨清神爽容顏麗。
一位身穿粉紫色道服,一位身穿天青色道服。
兩人頭扎雙髻,短髮蓬鬆,襟口繞霧,寬袖飄風,腰束絲絛,打著龍頭結,腳著芒履。
「小道清風,小道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