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內苑,長樂殿。
案几上,兩張粉色彩箋,謄寫著那兩首楊政道從《全唐詩》中抄來的佳作。
李麗質拿起案几上的彩箋就要撕掉,最終卻又不捨得,嘆了一口氣,將彩箋放下。
真是個厚臉皮的壞人!
李晦也是個不要臉皮的壞胚!
就在她生著悶氣的時候,一個宮女上前稟報。
「殿下,太子殿下入宮時帶過來了一封信箋。」
李麗質心不在焉地接了過來,打開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雖未見過楊政道的字跡,但這樣的詩,大概也只有那個厚臉皮的才能寫出來。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看過之後,李麗質在心中罵了一句「壞人」,嘴角的笑意便再也壓不住了。
楊政道自然不會傻到抄給李麗質的詩遠不如給李晦的。
畢竟是大學生嘛,還是談過戀愛的。
雖然大學生也不懂詩,但大學生懂李白啊。
抄李白的,准沒錯,定能鎮壓群雄。
李麗質將詩又讀了一遍,小心放下,再看向案几上的兩首詩,便完全換了心境。
她白皙的小手輕拂過彩箋。
看到「人面桃花相映紅」,她想到半月前在玄都觀偶遇,嘟起了嘴,煞是可愛。
看到「胭脂染就海棠枝」,她便想到前日在大安宮同游,臉頰已染上了緋紅。
再想到剛才那首「會向瑤台月下逢」,便不自覺地痴痴傻笑起來。
旋即,她又想到了前幾日在甘露殿父皇和母后的話,便長嘆了一口氣。
原本今年元日家宴時,聽長輩的口吻,是打算將她嫁於表兄長孫沖的。
如今不用了。
聽母后的口氣,是孫神仙說了,近親不宜婚配。
但聽父皇的口吻,這背後是那個厚臉皮的在搗鬼。
不過這個厚臉皮的,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想到這裡,李麗質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以後見到舅舅再也不用臉紅了,見到沖表兄也不用緊張了。
她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喜歡。
和沖表兄在一起時,他溫文爾雅、禮數周全,卻總讓人感覺恭謹難近。
可是,跟那個厚臉皮的在一起時,他便不會有半分拘束,反而讓人覺得親近。
哎呀!我怎麼拿他和沖表兄比較起來了!
只是羞人!
李麗質揉了揉仿佛要著火一般的小臉。
她又將案几上的三首詩看了一遍,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放進一個精緻的螺鈿木匣中。
另一邊,楊政道和李恪一行人在槐里寺停留了兩天。
在第三天,一行人便沿著芒水河谷,抄近道趕往周至縣的仙遊寺。
前路隨著地勢逐漸險峻,人煙也愈加稀少。
經過一個時辰的跋涉,便看到了坐落在芒水南岸、終南山下的仙遊寺。
仙遊寺自前隋起便是皇家寺院,規模雖比不上長安城中的大興善寺,但在參天古木的映襯下,自有一份古樸與莊嚴。
楊政道剛被知客僧迎入寺內,便看到前一日來此執行太上皇敕令的小吏。
為首的是個四十餘歲的微胖男子,身著淺青色官服,是從八品下的禮部管事。
其餘還有登記永業田的戶部小吏,以及修繕別院的工部小吏。
寒暄過後,由品級最高的禮部王管事,向楊政道做了解釋。
「根據太上皇敕令,賜仙遊寺旁別院一所,供楊郎君修行之用。別院就在仙遊寺南,有屋舍十餘間,工部會儘快修繕。」
「另外,便是十頃的永業田,我們這兩日便會完成勘界,之後再由周至縣管事來設置界樁。」
楊政道趕忙拱手行禮,又順便將幾顆金豆子放在王管事手中。
「楊郎君這是?」
「自然是喜錢,雖然太上皇的敕令未正式明發,但政道得此厚賞,不敢獨喜。」
王管事立刻笑著收下,既然有了說法,他這便不算收受好處,私相授受。
他拿出圖冊文書,向楊政道展示。
「楊郎君,這十頃永業田雖然皆屬山林荒地,但卻有一處一百五十畝的茶園。」
「此事當真?」楊政道立刻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我等也是來此之後,才發現的。司農寺並未記載,想來是野生的。」
旁邊知客僧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這明明是仙遊寺的茶園,雖然未在司農寺登記,但這不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嗎?
如今這王管事睜眼說瞎話,仙遊寺也沒有辦法。
知客僧憤然拂袖,往住持的禪房而去。
王主事則對僧人一臉不屑,還對著知客僧的背影啐了一口。
楊政道莞爾一笑,看來大唐初年,道佛之爭是真的。
而唐初官員多信奉道教,故而才有了玄奘西行取經,意圖恢復佛家聲勢。
楊政道並沒什麼信仰,如果系統能刷出制茶技術的話,他願意將所有神仙都拜上一遍。
這個念頭剛一生出,系統信息便來了。
【您在雍州周至縣打卡成功】
【獲得獎勵:隨機抽獎一次】
楊政道趕忙在心中拜起了漫天諸神,玉皇大帝、如來佛祖、二郎真君、觀音菩薩、耶穌基督、真主阿拉……
最後又不忘念上一遍開獎咒語。
黑手黑手,霉運快走;紅手紅手,天下我有。
這才深吸一口氣,啟動抽獎。
【您獲得了制茶技術大全】
果然,玄學的事情,還是得靠玄學。
楊政道強壓住內心的狂喜,拜謝了王管事的好意後,便帶著江成、譚封去了茶園。
茶園就在仙遊寺外的山坡之上,依山勢開闢。
而茶園旁還有一片茅屋,住的正是仙遊寺的佃戶茶農。
顯然這些茶農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換了東家。
因為楊政道並未拿到授田文書,便出錢從茶農手中買下了數簍剛采的新茶。
然後又向茶農租借了一口大鍋和一些現有的制茶工具。
明前春茶,自然最適合炒製成綠茶。
他立刻指揮起江成、譚封二人,開始炒茶。
畢竟理論指導實踐這塊,大學生還是很擅長的。
在浪費了兩筐新茶後,終於炒出了十斤成品。
雖然放在後世,這樣的成品只能拿去煮茶葉蛋,但在這個時代,那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將近中午時分,楊政道終於喝上了中華大地上第一口炒制綠茶。
他看著山坡上的一百五十畝茶園,仿佛看到了漫山的金子。
資金和銷路,楊政道早就想好了,那就是跟東宮綁定起來。
這也相當於變相賄賂李二。
至於茶園的管理和人手,楊政道決定照舊交給仙遊寺操持。
這麼大一個茶園,少說也得十餘戶人家操持。
在未取得李二信任之前,貿然擁有佃戶和部曲,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中午,在用過一頓寡淡的齋飯後,楊政道便敲響了仙遊寺住持的禪房。
主持明空大師,年約五旬,一襲白色僧衣。
他內心雖為失掉一片茶園對楊政道頗為憤恨,但表面依舊保持著幾分世外高人的素雅氣度。
片刻之後。
案几上,已擺好了兩盞白瓷茶碗,其中盛放的正是楊政道沖泡的炒制綠茶。
黃綠色的嫩芽,在水中沉浮,清淡的茶香裊裊升起。
「大師,此乃君子之茶,卻有菩提之韻。正所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明空眼中閃過驚嘆,「居士好才情!」
哦!楊政道只想捂臉,一不小心又抄詩了。
他輕咳一聲,趕忙引向正題:「大師,請品鑑。」
明空將信將疑地端起茶碗,先是輕輕一嗅,臉上浮現期待之色。
隨後抿了一口,面容微微一滯,似在細細體會。
第二口,神情已放鬆下來,嘴角也緩緩露出笑意。
第三口,是滿意。
第四口,已是享受。
楊政道看到明空的表情這般變化,便知道此事妥了。
唐代寺廟有田產,也有依附的農戶、雜役,說動了明空,人手問題便迎刃而解。
另外,新茶出自禪寺,也能講一個好故事。
畢竟大學生還是懂營銷的。
事情談得很順利,給了仙遊寺一成的收益。
剩下的,便是拉東宮入伙了。
當天晚上,楊政道便在案几上攤開一方米黃色的桑皮紙,準備提筆寫信。
他嘴角有著壓不住的笑意。
一邊想著措辭,一邊喃喃自語:「高明啊,我的商業版圖,你要不要入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