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瀋河操縱著香灰身體,和阿爾蒂一起鑽入小巷,著手發展信徒。
所謂信徒,「信」是最重要的。
得讓他們意識到神明的存在,並相信跟著走能有好處。
而且,還要避免通過林伽直接回應他們。
那會被苦修的規則綁架,不得不捲入那些智障願望中。
……至少眼下,瀋河是這樣想的。
前面說過,這個時代的照明很昂貴。
大部分家庭捨不得把油脂與木材浪費到普通的日子,所以街上一片昏暗,只有月光。
加上大概率發生的強暴,搶劫等風險,夜裡出行的人極少。
就算抹黑出門,也不會離家太遠。
但阿爾蒂沒問題。
她是自己的信徒,可以隨時拉到空間裡,應該不會發生任何意外。
瀋河在香灰身體的骨架上系了根繩子。
這樣就算看不到前方,當繩子繃緊時,阿爾蒂就能知道瀋河向前移動了,從而迅速配合。
就像小遊戲一樣,這孩子適應的很快。
她在下面抓著繩子,小聲報告著腳下的坑窪。
雖然不出門,但不代表人們會直接入睡。
夜晚太漫長了,他們很難一覺通關,大部分底層會找些無需照明的簡單事情打發時間。
比如聚在一起,由長輩講述故事傳說,或是參拜懺悔。
參拜懺悔是最常見的。
白天幹了哪些缺德事,晚上自我安慰一番,第二天又是乾乾淨淨的人生。
你看,神沒有降下懲罰。
老子沒錯!
所以很多印度人被處刑的時候罵罵咧咧,是因為他們當真認為自己冤枉。
「簡直不可理喻!」
「連大天都饒恕我了,你一個剎帝利憑什麼違背神的意志!」
他們抗議的內容通常圍繞這一點展開。
不過,後來處刑者也總結出了應對策略。
「別叫了!我在此懲罰你,也一樣是大天的意志!」
邏輯相通,合理。
當然了,大部分受刑者都不會接受這個說法。
達成共識果然是件很困難的事,還是打一頓更方便。
於是,一切回到正軌,哀嚎與謾罵交織,當真是可喜可賀。
瀋河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沿著林伽的分布,挑重點拜訪信徒,建立起最初的信任與標記。
所謂重點,自然是那些相對虔誠,又比較樸實的信徒。
簡而言之,智商越低,人越好用。
吠舍區。
吠舍這個種姓,主要涵蓋領域為畜牧,農業和商業。
除了少數商人混得很好,大部分也就是不上不下。
比溫飽強上一點,但很有限。
不過,這也足夠他們正兒八經的參拜了。
之前浴場中那位刀疤商人,此刻正對跪在林伽面前,口中念念有詞。
「大天,您的信徒感到困惑。」
「如今的瓦拉納西城流言混亂不堪,對於未來的合作,我感到擔憂。」
「祈求您賜下無上的智慧,為您的信徒指點迷津。」
他所說的合作,指的是在浴池聽到傳聞後,和另外兩位商人的謀劃,打算借勢賺上一筆。
瀋河很快對上了號。
畢竟這一段,他的意識是在現場的。
刀疤商人的祈求是可以視為願望的,回應起來,似乎……也沒什麼麻煩?
於是。
「如你所願……」
自帶迴響的聲音在刀疤商人腦海驟然響起,充滿神性。
他渾身一僵,不敢置信的望向林伽。
旋即,陷入狂喜。
大,大天?
大天回應我了!?
我成啦!哈哈哈,我成了!成了!
對於一個真正虔誠的信徒來說,大天的回應本身就是莫大的賞賜。
就像歌星簽名一樣,毛用沒有,但粉絲能珍藏一輩子。
不過……自己所求的答案……呢?
並沒有什麼東西在腦海浮現,刀疤商人感到疑惑。
大天明明說了「如你所願」才對。
正疑惑間。
「咚咚咚。」
輕盈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誰!」
刀疤商人粗聲惡氣。
對於這個打擾自己和大天的傢伙,他感到十分不滿。
可惡,難道大天沒有降下智慧,就是因為你這個無禮之人嗎?
待會一定要讓你好看!
他攥緊拳頭,準備開門就照著對方臉上掄!
然而。
阿爾蒂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我帶來大天的恩澤。」
刀疤商人頓時一個激靈,滿臉戾氣瞬間褪去。
他連滾帶爬的跑向房門,應答道:「哎,哎,來了!」
但馬上,又轉身跪下,沖林伽懺悔自己的魯莽與失禮,而後才急匆匆的開門。
該死!
我居然對大天的神使產生如此褻瀆的念頭。
大天!寬恕……
不!
懲罰我!
這些念頭,毫無疑問的在瀋河腦海響起。
沒關係的,神不在乎。
你快點就好,別耽誤老子時間,你的神待會還得去下一家干地推。
大天很忙。
瀋河一邊腹誹,一邊焦急的等待。
他還有不少林伽要跑。
阿爾蒂是不能通宵的,孩子正在長身體的年紀,熬太晚不健康。
刀疤商人打開門,作勢便要跪下。
「不必跪拜,我們都是大天的孩子。」
在瀋河的操縱下,阿爾蒂開口阻止道。
他可不敢讓刀疤商人跪下。
阿爾蒂的腳小小的,容易看出不對勁。
阿爾蒂同樣在嘀咕。
我明明是你妹,大天哥哥占我便宜。
昏暗的夜色下,刀疤商人呼吸急促。
雖然這聲音聽起來稚嫩的很,但那可是大天的神使,自然有不凡之處!
永葆青春,對,這是永葆青春!
眼前的身影,說不定已經活了多少個年月!
阿爾蒂沒有進屋,只是站在門口。
「大天說,此事存在隱患。」
「負責河防與稅務的笈多家族將會出手干涉,當然,一切都是大天的安排。」
「你不在清算名單中,可以做些周邊小業,但不要過於深入,自尋災禍。」
這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如果對方還聽不懂,那真的活該吃虧。
刀疤商人聞言,趕忙點頭,表示明白。
隨後,他便看見那神使的身影逐漸淡去,憑空消失了。
果,果然是超凡之人!
看著這毫無疑問的神跡,刀疤商人更是確信!
與此同時,一道苦修之力湧入瀋河的空間中,沒多少,但遠比米娜的量大。
畢竟這憨貨可是實打實給了自己一刀。
刀疤商人關上門,滿臉興奮,已然是激動到不能自已。
我,我果然算個虔誠的信徒!
大天降下神諭了,他認可我了!
大天!
他趕緊跪回林伽前,反覆參拜。
甚至想著,要不要給自己再來一刀,重新試試苦修。
對了,苦修!
得找找那位苦修者大師的蹤跡,尋求他的指點!
尼什!
刀疤商人還記得他的名字,這可是能與摩訶陀齊名的頂級苦修者!
希望他還在這瓦拉納西城!
不,肯定還在!大天顯靈了,如此盛事,那位虔誠的前輩怎麼可能不在!
找一找,說不定真有機會遇見,畢竟自己也是大天認可的虔誠信徒!
不過很快,大天的神諭也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笈多家族……」
他臉上的興奮逐漸被後怕取代。
作為本土商人,他自然知道那個被發配來的少爺。
如果這個傢伙下場了,那按照三人之前的計劃,他們都會被套在裡面進退不得!
得趕緊提醒他們!
他剛要抬腳出門,卻又有些猶豫起來。
如果他們不該捲入這件事,大天應該也會像提醒自己這般給予警示吧?
自己貿然干涉,會不會打亂大天的計劃……
不過,他很快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呸,我算什麼東西,也配打亂大天的計劃!?
既然產生了拉他們一把的念頭,那就是大天的旨意!
行動!
當然,刀疤商人是個例,更多的信徒可沒有這麼好糊弄的需求,或者壓根沒有暴露出想法。
那就要換個思路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