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講,正常信徒是不會向其他宗教神明參拜的。
甚至對於大部分信徒來說,連承認異教神的存在都是種褻瀆。
但摩訶陀有自己的看法。
這些規矩,都是由「人」告訴他的,而非出自佛陀菩薩之口。
如果我的行為有錯,那他們會降下懲罰,就像瀋河開神目警告他一樣。
邪門的是,那些老老實實念經的和尚多半修不出什麼本領。
反倒是有些離經叛道的摩訶陀受到點化,掌握了不小的神通。
至於為什麼還敢參拜……
摩訶陀是這樣想的。
這位神明降下懲罰,主要是因為自己把他的信徒當線索,打擾了其他人。
而跟著人群參拜換粥凍的時候,並沒有迎來懲戒。
也就是說,參拜本身不犯忌諱。
況且,他說要奉上禮物致歉的時候,這位也沒有拒絕。
那便是默許了。
另外,按照佛門說法,每個人都由應得的果位,每個人都是佛門的一員。
那又何來異教徒之說,又何必拘泥於名分呢?
自己的參拜,並無不妥。
不過瀋河一點也不想回應摩訶陀。
在他看來,這和尚既然信佛,那就是有主的信徒。
自己亂回應,保不齊會迎來他背後佛陀菩薩的打擊。
他不想再惹麻煩了。
至於那歉禮……
摩訶陀還真準備了,但裡面的東西,著實讓瀋河提不起興趣。
他娘的,還真是經書。
這玩意我要來有什麼用,跟著你學佛法嗎?
當然,也不是沒有其他東西。
摩訶陀還備了十車小麥,藥材,香灰……這些是有用的,但還不夠讓自己冒險回應這傢伙。
畢竟屬於瀋河的林伽幾乎點亮了半個瓦拉納西城,這些常見的物資,隨隨便便就能搜刮出一堆。
嗯……雖然不太光彩就是了。
可多了你這十車,我的物資就能變得高尚嗎?
另外,那些佛經表層,同樣泛著和摩訶陀相似的金光。
也就是說,那是某種和信仰相關的力量。
這很容易引來禍端。
上次因為探查摩訶陀的金光,就白白消耗了六十平的苦修之力,已經足夠讓瀋河長記性。
神經病,你要是真想答謝,拿些黃金,寶石什麼的呀!
好歹也是王都高僧,你該不會沒錢吧!
瀋河不再理會摩訶陀的參拜,一個轉身,把心思放在了正經信徒這邊。
當然在摩訶陀看來,這是很有誠意的禮物,他無意敷衍。
這些經書,大都出自高僧之手,對他而言自然是珍貴之物。
有些甚至連他自己都沒看完,決心送出來的時候,還心痛無比。
而糧食藥材,則屬於俗世的硬通貨。
畢竟對方多半是位神明,應該對錢財不會感興趣,但信徒一定是需要基礎物資的。
至於香灰,摩訶陀也是相當用心。
他特意拜訪了當地的苦修者,確定供奉林伽同樣使用香灰後,這才挑了上好的渠道,仔細準備。
但凡換個正常的神明或者信徒,都能明白他的誠意。
可碰上的是瀋河……
許久,見對方實在沒有回應的意思,摩訶陀這才換了一間屋子,開始對自家佛像參拜。
佛像同樣安靜。
只是在參拜的時候,會有一縷縷金光向摩訶陀流淌,讓他的模樣愈發祥和。
見摩訶陀消停,瀋河一個轉身,開始關注其他信徒。
說起來,瓦蘇迪夫還真的有些動搖了。
先前施粥那事,他可以當做看不透的障眼法,但大天神目著實很難用人力解釋。
那不是障眼法能夠形容的。
想通過人力製造如此驚人的異象,哪怕是一些大家族出手也絕非易事,需要大量的布置與設計。
最少不可能毫無風聲。
也就是說,對方要麼勢力龐大到恐怖,能瞬間搭建起如此異相,要麼真的有什麼超凡力量。
哪一樣都是麻煩。
貿然蹭一個龐然大物的車,保不齊就要變成炮灰。
何況這聖胎的流言也並非達那掀起,他們只是想搭個順風車,賺些油水。
而施粥一事過後,此事阻力已經很大,很容易得不償失。
如果不是達那投入太多,貿然撤出損失過大,而他又的確需要一個斂財機器,這事恐怕早就叫停了。
這回……
雖然達那還沒過來,但瓦蘇迪夫感覺,應該很快就要收到對方的求助了。
他在猶豫還要不要繼續合作。
現在薩拉斯瓦蒂家族還沒投入什麼錢財,只是發出一張問詢函而已,且還沒有收到回復。
現在撤,來得及。
要不,把米娜肚子裡的野種打了,終止這場麻煩?
這時,下人匆匆來報。
「老爺,納布家主來了。」
這是他下的命令,如果達那來了,提前知會一聲,以便他推脫斡旋。
「告訴他,我……」
然而,話沒說完,達那便推門而入。
「瓦蘇迪夫,我給你帶了些樣品,外面實在風大,為了避免吹髒它們,我就直接帶進來了!」
達那抱著有些潮濕的陶器和絲綢,大踏步走了進來。
瓦蘇迪夫微微皺眉。
那樣品還滴滴答答的滲著水。
這哪裡是怕吹髒它們,分明是怕自己不肯見他,直接逼上門來。
多半又是有什麼麻煩的請求。
還是趕緊掐掉這場合作算了。
他打定主意,開口道:「達那,你的貨恐怕很難進來吧,不如……」
沒成想,達那抬手打斷了他,不徐不緩的嘿嘿笑道,語氣頗有幾分自豪。
「的確不容易,那幫當值的一個比一個黑。」
「不過,幸不辱命,貨源終於讓我解決了!」
瓦蘇迪夫登時一驚。
那些剎帝利是什麼德行,他再了解不過。
不給錢就克拿卡扣不說,就算真送上厚禮,很有可能也只能拿到一個照章辦事的資格。
這麼短的功夫,幾乎不可能打通關卡。
「達那,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事,你……」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所以才帶著貨來了!」
達那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
「只不過,這批貨多少有些波折,利潤恐怕還要變少,我得提前知會一聲。」
「你看,就像水老鼠帶進來這批,多少就有些受潮了。」
瓦蘇迪夫望向達那帶來的絲綢。
那的確是全新的款式,城裡並未流通,看來的確是新進的貨物。
至於受潮,完全不是問題。
最近進貨那麼困難,如果達那當真打通了關卡,哪怕東西有些瑕疵,也是不愁賣的。
只是,他感覺哪裡有些不對。
這不是單純的直覺,而是的確發現了某些違和感,只是眼下情況複雜,一時不夠清晰。
瓦蘇迪夫沉默片刻,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許久,他才小心翼翼的開口試探。
「達那,這次又需要我做什麼?」